第23章 不信拴不住
秦宛華抿了抿嘴,聲音沙啞地說:「寧都督,無論如何,民女感謝您為民女提親。」
「何須感謝她?想來你也知道,這老王爺為了抵扣他還不上的欠你父親的錢,曾要求過雍親王娶你。」
「你無需對香玥寧如此客氣,你如今即將做王爺的妾,她卻是雍州都督,是王爺的下屬,上司的妾,下屬肯定會敬著。」
鄭軒影仿佛說得開心了,滔滔不絕起來。
「你在幹什麼?」忽然響起一聲斷喝。
蕭晗稷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太子妃的身後。
鄭軒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心底猛地一沉,慌亂猝不及防地蔓延上來。
她萬萬沒想到蕭晗稷會突然尋至此處,強裝鎮定上前屈膝行禮道:「殿下,妾是來祝賀秦姑娘得到好姻緣的。」
蕭晗稷看也未看她的行禮,目光冷銳如刀,直直釘在鄭軒影身上,呵斥道:「孤方才在外便聽聞此處動靜,太子妃,你不在正殿迎客主事,躲在此處搬弄是非、挑撥離間,肆意造謠生事是意欲何為?」
「趕緊走。」他拉住鄭軒影的袖口,將她拉扯出去。
鄭軒影掙也掙不脫,加之袖口寬大,被蕭晗稷整個攥在手中,布料被揉皺,拖拉著她的身體跟隨蕭晗稷前行。
鄭軒影深覺狼狽不堪,氣得面色羞紅。
「娘娘……」果翠不知天高地厚,還想攔著,被蕭晗稷用惡狠狠的眼神瞪了之後,嚇得像鎩羽的母雞,不敢再跟上去。
蕭晗稷拉著鄭軒影來到室外無人的遊廊上。
朱紅廊柱排列齊整,油彩雖經年月,梁枋之上依舊留存著精工彩繪,繪著松竹梅蘭、瑞鳥流雲,線條細膩生動。
「你幹什麼,放開我!」鄭軒影見刺繡精美的衣袖被蕭晗稷扯得皺皺巴巴,心疼極了。
更兼她方才在香玥寧和秦宛華兩個賤人面前失了面子,心中更為不悅。
「你沒事在那裡發什麼瘋?」
蕭晗稷質問道。
他嫌惡地看著鄭軒影,仿佛在看什麼骯髒至極的東西。
方才他聽見她在屏風後面大放厥詞,挑撥著秦宛華和香玥寧的關係,心中深覺無語。
他可是將來要繼承皇位、登基做大晟的皇帝的儲君,他的太子妃竟然說話如此沒有涵養、遇事如此沒有肚量、心中如此沒有謀劃。
宋詢安老謀深算,卻沒有教導好他那做太子妃的外甥女。
鄭軒影空有還算端莊的儀表,但其實在蕭晗稷心中,她既沒有香玥寧美,又沒有香玥寧聰明有謀算。
這樣的鄭軒影,以後怎麼做皇后?
蕭晗稷心中思慮著這一層,對鄭軒影的嫌忌更深了。
「殿下抓著人家的衣服做什麼?」鄭軒影很不滿意衣袖被蕭晗稷這樣扯著,抱怨道。
蕭晗稷鬆開手,鄭軒影的身體因為脫力向後倒去,背部撞到朱紅廊柱上。
鄭軒影長年深居簡出,皮肉護理得極為細嫩,自然是經不起這一撞,疼得齜牙咧嘴。
她還沒來得及吐槽蕭晗稷,他便已率先斥責她道:「你在外面,要有皇家的端莊,要有威儀。」
「你做事,也得考慮清楚利害關係。」
「你在香玥寧和秦宛華面前大肆挑撥她們之間的關係,除了逞一時口舌之快,於你,還能帶來什麼利益?」
「你對香玥寧意見這麼大的原因又是什麼?」
「你這點氣量,以後如何容得下後宮的三宮六院?」
若是換做平時,依鄭軒影的性子,最多也是默默聽著不說話。
但是今日,她竟不似往日那般乖順。
她紅著眼圈對蕭晗稷冷笑道:「殿下,怎麼,一提到香玥寧,你就受不了了?」
「香玥寧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
蕭晗稷厭惡地看著她說:「你真是瘋了,不可理喻。」
鄭軒影聽他這樣說,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對,我是瘋了,蕭晗稷,靠近你的女人,想來都是得瘋!」
「你到底在說什麼?」蕭晗稷不堪忍受她在這裡發瘋,覺得若是此一幕被人撞見必將丟人至極,便想抽身離去。
「那日,你在睡夢中,喚她的名字。」
「你忘了,可我還記得!」
「我是參知政事宋詢安的女兒,是堂堂的太子妃,是你的正妻啊!」
「你竟然這樣羞辱我?」
「你長久以來,連碰都不碰我,我本身大家閨秀,那日放下了尊嚴,只想與你重歸於好,修復好咱們之間的關係,早日誕下孩子。」
「可是你,竟然那樣傷我的心!」
那一日王府宴會上蕭晗稷將鄭軒影趕走後,她在太子回驛舍後準備了下了壯陽藥的人參茶給他喝,誘使他動情。
壯陽藥起作用後,那股燥熱來勢洶洶,蕭晗稷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殿內暖香繚繞,玫紅紗衣委落在地,方才還處處克制的寢殿,頃刻便被一室繾綣翻覆吞沒。
燭火被夜風卷得明明滅滅,映著床榻之上糾纏的人影。
蕭晗稷雖然已是而立之年,但是依然血氣方剛。
加之在許多女人的床鋪上錘鍊過,能夠以小博大。
夫妻倆久未同房,鄭軒影也覺得身體裡某處沉睡的泉眼仿佛被喚醒,身體的愉悅感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年輕了六七歲。
她攥著身下錦褥,心中既有得償所願的僥倖,又藏著一絲難言的歡喜。
她熬了這麼久,費盡心機,終究還是留住了蕭晗稷今夜。
至少這一刻,蕭晗稷是屬於她的。
可是很快,她這美夢便被無情地擊碎。
藥勁褪去之後,長夜也漸漸沉靜下來。
蕭晗稷力量耗竭,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沉緩。
鄭軒影側身躺在他身側,鬢髮散亂,身上只覆著一層薄錦被。
雖然清楚,這份溫存大半是藥力催生而來,並非他本心所願。
但是她一遍遍地寬慰自己,聽舅舅的,等誕下孩子,將來成為皇嗣就好了。
她不信拴不住他。
周遭靜得只餘下燭花噼啪輕響。
就在這時,蕭晗稷卻半夢半醒,嗓音模糊含糊,無意識地吐出一個名字。
聽到這名字,鄭軒影立刻覺得汗毛倒豎。
「玥寧……」
輕飄飄兩個字,落進寂靜的寢殿裡,卻如同寒冰淬過的利刃,狠狠扎進鄭軒影心口。
香玥寧。
那個曾經成日不苟言笑、身材消瘦、不理紅妝、端坐於經筵上、靠著東宮賞她一口飯吃的香玥寧。
那個曾經毫無實權的所謂太子少傅。
鄭軒影渾身一僵,方才殘存的那點溫存、那點虛妄的歡喜,瞬息之間碎得乾乾淨淨。
她剛剛傾盡身段,費盡手段,才換來這一夜。
到頭來,他身在她的床榻,魂魄卻夢著另一個女子。
莫大的羞辱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屈辱、妒恨、還有滿心徒勞的悲涼,一股腦翻湧上來。
今夜是她拼盡體面得來的一夜,她放下世家貴女的驕傲,效仿坊間話本里的姿態,下藥、逢迎、百般討好。
可到最後,枕畔之人夢裡喚的,卻是旁人的名字。
鄭軒影胸口劇烈起伏,胸中怒火熊熊灼燒,幾乎要讓她衝動地一掌將他推醒,厲聲質問。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若是鬧開,今夜這件事傳出去,丟盡臉面的只會是她這個太子妃。
她死死閉緊雙眼,指甲將錦被抓出深深褶皺,心中充滿了對香玥寧的憎恨。
她恨不能將她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