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侍候
太子妃鄭軒影也來了,眼皮上還留有方才哭泣留下的粉色腫脹。
她傲慢地瞪了香玥寧一眼,高傲地略過姜乾珩和秦宛華,走到太子身邊。
無論人後怎麼吵,人前,他們也必須維持住體面夫妻的形象。
典禮有條不紊推進,絲竹悠揚,酒香漫溢,滿堂賓客談笑風生,輪番舉杯恭賀,一派融融喜慶盛景。
香玥寧端坐席間,偶爾側身應答身旁同僚的寒暄客套。
雍州衙的衙署周林牧也來了,他坐在香玥寧的身邊,一直殷勤地關注著她面前的杯盞,及時地給她端來新上的菜、為她添茶添水,遞給她擦手用的潔淨手帕。
「你自己吃吧,何必如此勞碌。」香玥寧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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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您慢些用,那道八寶鴨可能不太好切,我去叫侍女來切分一下。」
周林牧甚至體貼地考慮到八寶鴨太硬、香玥寧又愛乾淨不喜眾人你一箸我一箸戳爛了的肉,遂喚來侍女取一柄小刀將鴨肉細細分割後,擇出來一點嫩的盛到小銀碟子裡遞給香玥寧。
香玥寧心中暗嘆周林牧在雍州衙做了這些年的二把手、侍候過幾任都督,還真是練得一身侍候人的好本事。
典禮有條不紊推進,絲竹悠揚,酒香漫溢,滿堂賓客談笑風生,輪番舉杯恭賀,至少表面看去,一派融融喜慶盛景。
姜乾珩有意節儉低調,排場不大,但是是體面的。
和身邊雍州衙的下屬閒談間隙,香玥寧目光無意間掃過上首主位,目光一頓,精準捕捉到一抹異樣。
今日身著柔紅喜衣的秦宛華靜靜立在雍親王身側,本該端莊陪禮、含笑待客,可眉宇間始終凝著一層淺淺的倦色,臉頰時泛青白,唇角幾不可察地抿緊,似是一直在強忍身體的不適。
席間賓主往來、敬酒應答不斷,她強撐著維持溫婉得體的儀態,脊背卻似乎正悄悄繃得發緊,連站立的身形都有些微微虛浮。
不過片刻,趁著眾人舉杯歡賀、無人留意主台側方的空檔,秦宛華極輕地側身欠身,抬手以袖掩面,借著侍奉侍女們的身影遮擋視線,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禮席,腳步輕緩倉促,徑直往殿外僻靜處退去,刻意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遭人人沉醉宴樂,無人察覺這細微的離席舉動,唯有香玥寧看得分明。
她頓時心生詫異,今日是秦宛華入府納禮的大喜之日,按她的說法,她早就想嫁給昔日的青梅竹馬雍親王,正是得償所願之時。
縱使方才太子妃鄭軒影挑撥刺激她,她也不會於如此吉禮正盛、賓客滿堂之時忽然離開姜乾珩的身邊。
若無要事,她斷然不會私自離席避人。
香玥寧又聯想到方才秦宛華看起來似乎身體極為不適,擔心她是出了什麼狀況不敢與旁人說。
她用目光尋找姜乾珩的身影,卻見他正在與一眾雍州的士紳談話。
眼見人多,她不好講這種捕風捉影的猜測直接當眾告訴姜乾珩,便決定避開人獨自去看個究竟。
隨口應付了身旁賓客的客套話語,借著席間喧鬧遮掩,悄然起身離席,步履輕緩地跟了出去。
穿過層層紅幔迴廊,遠離了正殿的笙歌喧囂,尚未行至迴廊盡頭,一陣壓抑細碎、極力隱忍的乾嘔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香玥寧腳步微頓,快步轉過雕花廊柱。
入目一幕,令她甚是驚訝。
不遠處,秦宛華已然褪去了席間所有端莊體面,軟軟扶著冰涼的朱紅廊柱,身形微微佝僂,一手死死按壓著心口,肩頭劇烈起伏,正克制不住地劇烈乾嘔。
她鬢髮散亂,面色慘白得毫無一絲血色,唇瓣乾裂泛白,眼眶泛紅,渾身細細發抖,方才強撐出來的溫婉沉靜徹底碎裂殆盡。
地面散落一灘清苦酸水,無半點酒肉積食,分明是女子胎氣不穩、反胃孕吐的症候。
秦宛華已經有身孕?
香玥寧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看見這種情形,甚是驚駭。
似乎是聽見了腳步聲,秦宛華想要抬頭,香玥寧趕緊躲到一旁的假山石後。
透過假山石的縫隙,剛好能清楚地窺見秦宛華的身影。
正當秦宛華心慌意亂、手足無措之際,菱笙提著裙擺匆匆而來。
菱笙方才在正殿見自家主子悄無聲息離席,許久未歸,心頭擔憂不已,便尋著路徑追來了偏院。
她一眼望見廊下狼狽失態的秦宛華,臉色驟變,顧不上禮數,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姑娘,您還好嗎?」
菱笙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焦灼,連忙從袖中掏出手帕,細細為秦宛華擦拭唇角殘漬,又伸手穩穩托住她發軟的腰身,「您怎麼吐得這般厲害?」
話音落下,她立刻察覺失言,慌忙左右張望,生怕被人聽去端倪,見四下無人,才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抬手替秦宛華攏好凌亂的鬢髮與歪斜的喜衣,極力遮掩狼狽模樣。
秦宛華渾身虛軟,幾乎半邊身子都靠在菱笙懷裡,氣息微弱,聲音帶著嘔後的沙啞與顫抖:「無事……別聲張。」
「奴婢曉得,奴婢都曉得。」菱笙連忙應聲,小心翼翼扶著她站直身子,又快速抬腳掃去地上的酸水污漬,動作又快又輕,生怕留下半點痕跡,「今日大喜之日,萬萬不能讓人看出異樣。奴婢扶您去偏房歇息片刻,緩過這陣不適,咱們再回正殿。」
「此事,可千萬不能讓外人得知,尤其是王爺。」秦宛華稍稍恢復了身體,說道。
「沒事,小姐,您已經成婚了,您是王爺的人了,等您誕下王爺的子嗣,誰敢瞧您不起?」菱笙輕輕拍著秦宛華的背。
「菱笙,可是王爺,他不喜歡我,他好像喜歡香玥寧。」秦宛華憂慮地說。
「小姐,您與王爺是青梅竹馬之情,幼年時王爺對您那麼好,他心裡肯定有您的。」
「依奴婢看,照太子妃那就說法,那香玥寧多半是官做久了嫁不出去,還自作多情以為王爺喜歡她罷了,這種騷女人多的是,小姐不必放在心裡。」菱笙罵著香玥寧,認為這樣可以讓自家小姐好受一些。
「小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身邊這丫鬟,說話這麼不謹慎,以後在王府怎麼混?」
一道婉轉媚態而略顯俗氣的聲音響起,香玥寧從假山石的縫隙中看見,在大廳與她說過話的秦宛華的繼母柳月娥款步向秦宛華走去。
秦宛華看見柳月娥,條件反射一般,立刻僵直了背,面上的表情變得冷漠高傲。
仿佛是生理性的提防和厭惡她這個繼母。
「我怎麼管教丫鬟,你無權干涉。」秦宛華說。
「呵,小姐,你看見我就這麼沒禮貌?我可是你的娘。」
「你身體如此不適,可要當心調養。」
「老爺對你,可是抱有很高的期待。」
柳月娥撇嘴一笑,從袖口掏出一張手絹子,對著空中擺了擺,道:「小姐,你聞聞,這什麼氣味這麼難聞?」
「我這做娘的也要提醒你,有的男人不愛你,你便不要扒著上趕著。」
「你對外保持清冷端莊,他們倒還看得起你幾分。」
「至於去了帳子裡,那是另一回事。」
柳月娥扭著腰,做出顧盼生姿的樣子,雍帕子半掩著臉說。
她身上扭個不停,頭上的簪釵搖搖晃晃,步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光天化日,不要說這些粗鄙之語。」秦宛華看都不看她繼母一眼,便扶著菱笙要返回宴會廳。
柳月娥竟一把攔住她,伸出手指輕輕划過她的臉頰。
秦宛華的臉很柔軟,柳月娥的手指戳下去居然有凹痕。
「放開我。」她當心著臉上的胭脂被弄掉,推開柳月娥的手。
柳月娥笑道:「小姐還有脾氣,我這做娘的一片好心,提醒小姐,拿住男人務要從帳子裡。」
「之前,我那在杏花坊的姊妹何曳蓮,幾次三番說過要教你那些好手腕,你都回絕了。」
「這幾日,你侍候著王爺,看看有哪裡不妥當的,還是得去找找我那姊妹。」
「這也是老爺的意思。」
「呸,誰稀罕學那些!」秦宛華惱火著,推了柳月娥一把就要走。
柳月娥見秦宛華對她態度粗暴,笑意漸斂道:「小姐,今夜最為要緊,記住,雍親王才是你的男人。」
「旁的,不要再付以真心。」
秦宛華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我?」
「你不過就是一個父親在杏花坊收買的風塵女。」
「我喜歡誰,那是我的自由。」
她這話說得難聽,柳月娥不再笑了。
不過,片刻後,她又恢復了一副戲謔的模樣。
「小姐,」柳月娥道,「秦朝安愛我,你父親願意娶我。可是你呢,你的那個男人,他要你嗎?」
說著,她垂眸看向秦宛華的肚腹,伸手想去觸摸,手卻停在半空中並未落下。
秦宛華的臉上變得鐵青。
柳月娥哈哈大笑著,扭頭轉身離去,仿佛一個凱旋的勝利者在走回她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