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抬手輕緩褪去身上的衣衫


  立刻就有一名侍衛遞給姜乾珩一柄短刀。

  他手持這柄利刃,手起刀落,割斷了將香玥寧的雙手縛於床柱上的繩子。

  香玥寧的身體立刻像失去了支撐一般軟綿綿向地上倒去,姜乾珩趕忙攬住她。

  心中一陣自責,仿佛有一把刀在他的臟腑中攪來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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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恨不能立刻扇自己兩個耳光。

  為什麼,東宮五年自己無能讓她受苦也就罷了,為什麼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還能讓她受傷?

  他想將她扶起,香玥寧卻無力地說:「疼……」

  姜乾珩看看地上的笏板,心中立刻明白過來。

  他將香玥寧身上衣衫細細整理好,將她抱起。

  香玥寧靠在他溫熱安穩的懷中,覺得自己仿佛是從滄海中被撈起的一片蘆葦葉,頭一次覺得她是那麼需要他。

  重逢後,她總是一遍遍告訴自己他是王爺,是上司,是居心叵測的舊人。

  他的試探、他的接近都會令她無比警惕。

  尤其今日,他身帶納妾喜期,更是徹底斷了兩人所有舊情餘地。

  可偏偏,在她最狼狽、最絕望的絕境裡,闖進來救她的,依舊是他。

  溫熱的淚水無聲浸濕姜乾珩衣襟,她閉緊雙眼,心底酸澀洶湧,說不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險的被凌辱的羞慚,還是舊情難續的悲涼。

  蕭晗稷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浸透理智:「好,好得很。」

  「今日是你納妾大喜的日子,姜乾珩。」他死死盯著相擁的二人,語氣極盡嘲諷與狠戾,「你放著新婚喜事不顧,棄了新妾,闖孤的寢殿,拼死護著孤的臣子?」

  「此地不是你的寢殿,她也不是你的臣子。」姜乾珩語氣冰冷地說,「這裡不是東宮,是雍州。」

  「雍州又如何?天下都是我蕭家的。姜乾珩,你一個養子繼位、出身卑賤之人,也配跟孤搶女人?」蕭晗稷怒火中燒地說。

  他很想衝到姜乾珩跟前動手,卻被一旁侍衛攔得結結實實。

  姜乾珩抱著香玥寧大踏步走出去,徑直走向王府候在杏花坊的馬車。

  此時,秦宛華出現了。

  她見姜乾珩出去了許久未回,便提著裙擺來找他,正撞見他抱著香玥寧走向馬車。

  秦宛華心中一驚,旋即左右顧盼。

  還好,周圍沒什麼外人。

  不然,她新嫁的夫君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剌剌抱著別的女人,讓她的顏面往何處擱?

  她趕忙提著裙子跑上去喊道:「夫君,你去哪?」

  她目光輕輕落在香玥寧慘白虛弱的臉上,掃過她凌亂的衣衫、隱忍顫抖的肩頭。

  「回王府。」姜乾珩看也不看香玥寧一眼地說。

  「不可以呀,王爺,宴席還未完全結束,我爹爹他們還未與夫君祝酒。」

  「王爺,您先回宴會廳吧,妾安排人送寧都督去王府。」

  秦宛華竭力阻撓著。

  看見姜乾珩這般關切地抱著香玥寧,她心中醋意翻騰。

  香玥寧算什麼,一個他的下屬,也值得他這麼關切地抱著?

  她原以為王爺自來生性淡漠才對她冷淡,卻不料他有如此關懷體貼的一面。

  秦宛華心中惶然。

  「不必了,你自己回宴會廳安置吧,硬菜都上完了,宴會也快結束了。」

  「本王已經讓榮樂招待好賓客。」

  姜乾珩答完這話,便自顧自上了馬車。

  見攔不住姜乾珩,秦宛華又氣又急,竟撲通跪在地上,抱住姜乾珩的腿道:「王爺,今日是咱們大喜的日子,您理應陪著妾才是,為何要抱著旁的女子?」

  姜乾珩卻漠然將腿從秦宛華的手中抽走。

  「不要這樣跪著,你新制的衣裳不怕磨壞了麼?」姜乾珩言畢,再也不看她一眼,進了車廂。

  「王爺,王爺……」秦宛華還跪在地上求著,馬車卻已經起程,揚起的風沙吹到秦宛華的臉上,把她嗆得咳嗽起來。

  「小姐,你這是何苦啊,您這身子可得注意啊!」菱笙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秦宛華的身邊,見自家小姐跪在地上面色難看得像苦瓜,趕緊來勸解。

  「菱笙,王爺竟然如此在意那個女下屬。」秦宛華恨恨道。

  方才她如此放低身段都沒能求得姜乾珩留下,反倒自己惹下一場羞辱,她覺得異常難受。

  她抿緊了嘴,心中已經暗暗計劃著日後一定要在香玥寧身上報復回來。

  報復她今日之恥。

  報復她勾引她夫君之仇。

  馬車上,香玥寧虛弱至極,低聲開口道:「王爺,您今日典禮,不必送微臣,幫微臣叫一輛車,微臣自己去都督府吧。」

  姜乾珩攬著她,將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肩膀上,說:「別逞強了,你這個樣子,要是放你一個人回去,你若是死了以後誰給本王幹活?本王才管不了雍州衙那許多瑣事。」

  香玥寧道:「王爺,微臣席間偷偷聽聞……」話說到一半,她又猶疑著沉默了。

  「你聽到什麼了?」姜乾珩問。

  「微臣席間出去透氣,發覺秦小姐在嘔吐,聽見她與丫鬟的交談,她已經有孕在身。」香玥寧道。

  秦宛華有孕的事,她覺得還是得讓姜乾珩知道。

  以她目前對秦宛華的了解,她總覺得秦宛華孩子的父親不會是個很普通的人。

  加之秦宛華的繼母柳玥娥臨走前對秦宛華嘲諷男人不要她的話,香玥寧憑直覺感覺她的繼母也是知道此事的。

  「我知道了。」姜乾珩聽到後,抱著她說,「你先把傷養好,身上痛得厲害嗎?」

  香玥寧搖搖頭道:「王爺,秦宛華的繼母柳月娥似是也知道此事。」

  姜乾珩道:「早知秦宛華秘密多得很,她能身懷六甲嫁進王府本王還真是沒想到。」

  「難怪那秦朝安急成那樣,又是派馬車造勢,又是送來簪子。」

  不多時,馬車速度漸緩,穩穩停在雍親王府朱漆大門前。

  府門高懸的喜綢依舊迎風輕揚,滿地未撤的紅毯刺眼奪目。

  守門侍衛見王爺的馬車歸來,連忙躬身行禮,想著向王爺討個紅封。

  又見王爺懷中攬著一名女子,甚是訝異,心想王爺竟如此寵愛新納的秦良娣。

  結果定一定神,發現王爺懷中抱著的竟是雍州衙的寧都督。

  侍衛們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多言。

  「別愣著了,趕緊叫人傳府醫!」姜乾珩厲聲道。

  「是!小的們這就去!」兩個侍衛匆匆轉入府醫所在的院落,其餘的則去喚侍女收拾寢殿。

  到了寢殿後,姜乾珩將香玥寧輕輕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

  身上的傷痕在受到壓迫後仍然痛著,香玥寧微微蹙眉道:「王爺,您不必這麼看顧微臣,喚我的丫鬟寶荃來就好。」

  姜乾珩替她掖好被角:「今天你就且先歇著,把傷養好,不要到處亂走動了。」

  府醫來後,開了活血化瘀的藥,又給了一罐羊脂玉罐盛著的藥膏,說是每日敷於患處。

  立刻就有侍女接過藥拿去熬製了。

  姜乾珩拿著那罐藥,屏退左右,命人掩好房門,拿著藥走到香玥寧的床榻邊。

  見他要親自給她上藥,香玥寧心頭一緊。

  她的傷盡在衣衫之下,敷藥勢必要褪去衣衫。

  香玥寧搖搖頭道:「不可,王爺。叫侍女來上藥即可。微臣身上的傷怕是難看得很,只怕污了王爺的眼。」

  她實際是不想讓他給她敷藥的。

  被蕭晗稷拉去,虐打、凌辱成那樣,身上的傷她卻莫名抗拒讓姜乾珩看到。

  也許是不想把在一個男人身上受的傷讓另一個男人來拯救。

  也許是不想讓他覺得她是一個連自己都護不好的無能的下屬。

  姜乾珩卻仿佛看透她心思一般,說:「寶荃不在此處,府中侍女手腳粗笨,不懂輕重。你脊背淤傷深重,胡亂敷藥,按壓失當,只會加重瘀腫,徒添痛楚。」

  五年前他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只能任由金榜高中的她撕毀婚約跟隨蕭晗稷入了東宮;

  而今,王位加身,五年的遺憾,早已讓他看透所有虛浮的禮法分寸。

  他不願再讓她多受一絲疼痛。

  他指尖旋開玉罐封口,淡淡的藥香清雅散開,溫潤的藥膏透著微涼的觸感。

  香玥寧見拗不過他,加之身上確實疼得緊,只得抬手輕緩褪去身上的衣衫。

  層層衣料輕輕滑落,褪去至最後一層裡衣時,她身形驟然繃緊,羞赧與難堪瞬間席捲全身,指尖僵在半空,再不敢動彈半分。

  姜乾珩見她窘迫侷促,即刻伸手取過一旁疊放的素色錦緞布料遞至她身前。

  香玥寧如獲救贖,連忙抬手接過錦緞,匆匆捂牢前胸,堪堪護住身前體面,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盡顯無措與羞怯。

  而那一覽無餘的纖細腰背,徹底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也盡數落入姜乾珩眼底。

  瑩白細膩的肌膚之上,沒有半分瑕疵,唯有一道道一指多長的紅赤腫痕縱橫交錯,深淺錯落,密密麻麻遍布脊背。

  那是白玉笏板反覆懲戒碾壓留下的痕跡,不似酷刑那般猙獰潰爛,卻處處透著斯文折辱之意,道道醒目,觸目驚心。

  明明是溫潤禮器,成朝廷文臣的上朝器物,卻被蕭晗稷用成了摧折傲骨、踐踏人心的刑具,將她一身清傲體面,打得支離破碎。

  姜乾珩壓下心口翻湧的驚怒與酸澀,用指尖蘸取適量溫潤藥膏,微涼的膏體觸上掌心,化開細膩綿軟的質地。

  他抬手,指腹極輕地落於她脊背最淺的一道淤痕邊緣,力道輕得像晚風拂過,幾乎不敢著力。

  藥膏一點點揉開,清冽舒緩的涼意緩緩滲入發燙髮腫的皮肉,稍稍壓下了刺骨的鈍痛。

  香玥寧緊繃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鬆了一瞬,卻又立刻僵硬繃緊。

  她死死垂著眼,長睫緊閉,不敢回頭,不敢觸碰他的目光,只能任由他帶著微涼溫度的指尖,一寸寸撫過自己傷痕累累的脊背。

  姜乾珩極有耐心,順著縱橫交錯的紅痕,從上至下細細揉敷。

  從肩胛兩側細密的淺痕,一路緩緩下移,掠過腰側暗沉的淤腫,再到腰臀銜接處被笏板反覆擊打、最為厚重的紅腫傷痕,每一處傷處都輕輕揉散藥膏,保證藥力浸透。

  蕭晗稷下手極狠,章法規整卻極盡折辱,傷痕遍布腰背、側臀,甚至連上臂肱處都留著深淺不一的紅痕,是她當時掙扎抗拒時,被硬生生壓制懲戒留下的印記。

  敷至皮肉淤腫深重之處,香玥寧終究忍耐不住,肩頭微微一顫,喉頭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忍一忍。」姜乾珩立刻放輕力道,「這裡淤堵最重,揉開才好得快,我再輕些。」

  全程靜謐無聲,唯余藥膏摩挲皮肉的細碎輕響。

  「他是在報復我,報復我這些年不依順他,報復我居然敢挑戰一個儲君的權威。」

  「他說天下都是他蕭家的,我也不例外。」香玥寧苦笑道。

  「蕭家是搶來的天下。那史書里說得好聽,說燕朝昏庸,忠臣簇擁,其實說到底,他是封臣奪了這皇位。」

  「他蕭晗稷,骨子裡便是浸淫了搶奪的習慣。」姜乾珩輕聲道。

  「王爺……」香玥寧沒料到他會將話說得如此直白,害怕隔牆有耳,未來得及多想,趕緊用手指捂住他的嘴。

  誰知,姜乾珩就勢握住她的手。

  他定定地看著她道:「你好好養傷。今日之仇,本王一定會替你報下。」

  他的眼中神色堅決。

  香玥寧悽然一笑,竟不知如何回答。

  但她隱隱約約覺得,姜乾珩辦得到。

  重逢後,她愈發感受到他一不做二不休的性格。

  五年來,她在東宮歷劫,他在富商的帳房和錢莊間遊走,又一步步進入王府承襲王位,想來也是經歷過許多旁人不能忍受之事。

  香玥寧在王府的榻上躺了一個多時辰,待傷痕痛楚緩解後,便不願再躺,而是匆匆回到雍州衙辦公。

  她命衙門中專管糾紛調解的趙司手造個帳冊,登記好雍州高發的各類矛盾,每月衙門開例會分析研討調處息訟的方案。

  正在她與趙司手商議之際,忽有衙役來報,說衙門外有人要見香玥寧。

  「好像是太子的人。」衙役緊張地搓著手。

  香玥寧本自不願意見,奈何衙役道:「那人手持太子令牌,聲勢不小,堵在衙門口不肯離去。」

  香玥寧心想太子的人尋她多半沒什麼好事,可令牌在此,硬攔確實不妥,只得向衙門口走去。

  門前青石道上,早已停著一輛形制華貴的烏木馬車,車廂寬大,簾幕垂落嚴實,邊角綴著暗紋銀線,是東宮專屬的規制,尋常人一眼便知來歷不凡。

  「寧都督,請上車。」車簾掀開,是太子妃鄭軒影的臉。

  香玥寧覺得自己沒有義務聽從太子妃的命令,加之明白太子妃對她的敵意,正欲尋個託辭轉身回衙,馬車上卻走下來粗壯的果翠,一把將她拽上了馬車。

  她剛一上車,馬車就飛馳起來。

  被蕭晗稷打了一身的傷,本就虛弱,香玥寧險地跌倒在馬車的地板上。

  車內,赫然端坐著太子妃鄭軒影。

  她的身邊居然還有一個面容清俊的小廝。

  香玥寧問:「太子妃,您帶著太子的令牌來雍州衙,有何事?」

  鄭軒影兩顴暗紅,似是中午多飲了幾杯酒。

  「果翠,給我扒了她的衣服驗身,我要看看她中午是否蓄意引誘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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