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坐胎藥


  秦宛華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奪回瓶子。

  結果瓶身光滑,她又手滑,瓶子跌落在地,裡頭的血液四溢。

  碎瓷片飛起,濺了一地。

  血液落在秦宛華的身上和姜乾珩的鞋履和褲腿上。

  秦宛華本就渾身赤裸,沾染了鮮血後,肌膚宛如雪裡畫紅梅,說不出的妖冶。

  她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一個念頭——遮掩、銷毀、儘快抹去所有痕跡。

  她倉皇撐著榻邊起身,全然忘了自己身無寸縷,只慌亂無措地張口掩飾:「王爺,妾這就去給您找換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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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她踉蹌著撲向自己方才撞上的鏤空雕纏枝紋蓮黃花梨木衣櫃。

  她此刻全然顧不上自己滿身赤裸、肌膚染血的妖冶狼狽,心中只剩唯一的執念——儘快翻找衣物,借著取衣的由頭遮掩自己私藏那一小瓶血液的狼狽。

  厚重的黃花梨木櫃門沉實堅固,方才倉促撞擊只撞開一道縫隙,此刻已然回彈合攏。

  秦宛華指尖慌亂扣住櫃門把手,渾身脫力又心緒大亂,手腳發軟,奮力扣拉了兩次,沉重的櫃門依舊紋絲不動。

  姜乾珩一言不發行至櫃前,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捏住冰涼雕花櫃把,雙臂微微一展,力道沉斂凜冽。

  只聽轟隆一聲沉震,兩扇沉重的黃花梨櫃門被他徹底掀開,敞亮的燭火驟然灌入幽暗櫃中。

  久違的暖光轟然落滿櫃內,一寸寸照亮蜷縮在櫃角的香玥寧,將她慘白的面容、被捆縛的身形照得分明。

  香玥寧四肢早已被繩索緊緊捆縛,僵直蜷縮在狹小櫃角太久,周身血脈滯澀、渾身發麻,口中更是被布條死死封堵,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睜著水霧氤氳的眼眸,靜靜看著櫃外荒唐難堪的一幕——渾身赤裸的秦宛華狼狽僵立,神色慌亂慘白。

  而姜乾珩立在秦宛華的身邊,在看見她的那一瞬,姜乾珩素來冰冷的眼神變得極其關切。

  若不是渾身麻木、口不能言,她恐怕要被眼前荒唐又滑稽的一幕逗得啼笑皆非。

  不過,她心底依然慶幸。

  終於能夠逃出生天了。

  姜乾珩趕忙將香玥寧口中塞著的布料扯掉。

  「王爺,微臣……」香玥寧想說話,卻發覺因為太久沒有喝水,嘴巴一直被堵著,喉嚨已經啞了。

  姜乾珩二話不說趕忙將香玥寧抱到床榻上,拔出腰間配劍將她身上繩索割斷。

  秦宛華這才反應過來應當穿上衣裳,匆忙鑽進自己方才褪下的裹胸裙中。

  奈何裙子本就設計得緊,手忙腳亂之間,她不小心將衣衫撕破了。

  手腳終於得以解放,香玥寧長舒一口氣,感覺周身被桎梏的血液回流了。

  「王爺,咱們洞房花燭夜,衣櫃中為何會有外人?寧都督為何會在此?」

  秦宛華驚恐地說。

  其實她不乏誇張做作的成分。

  在內心深處,她是慶幸終於有件事轉移了姜乾珩對於那瓶鮮血的注意的。

  「你受苦了,玥寧。」姜乾珩攬著香玥寧,一臉疼惜。

  「太子妃她……」香玥寧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秦宛華,欲言又止。

  「榮菁告訴本王,太子妃拿著太子的令牌將你從雍州衙帶走。」

  「本王都知道。對不起,玥寧,沒能早些將你放出來。」姜乾珩用低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

  「王爺,太子妃如此陷害微臣,實在是不把雍州都督一職放在眼中。」

  「如若此番不還擊,微臣的死活倒是事小,只是雍州衙在王爺的領導之下,若是任由太子妃凌辱踐踏,王爺在雍州的威信何存?」

  香玥寧虛弱地說。

  姜乾珩道:「本王正有此意,此事決不能輕輕放下。」

  秦宛華見方才對她愛答不理的姜乾珩如今摟著香玥寧,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礙於自己剛才掉出來的那瓶血液,心下惶惶然。

  「良娣,你現在自己說說那瓶血是拿來做什麼的?」姜乾珩明知故問。

  新婚之夜準備一瓶血液藏於枕下還能有什麼意思?

  大晟民間流傳有一藥方,若是女人已經懷孕卻還不得不同房,那便在同房前立即飲用一小瓶人血,可以保證同房之時不傷及胎兒。

  至於為何裝在這種容器中,乃是因為這種特製容器可以保證鮮血的藥效和溫度。

  秦宛華卻結結巴巴地說:「那是……那是妾出嫁前家裡的人給的坐胎藥,說是能藏精納神,早得貴子。」

  「哦,本王倒是從未聽聞有拿鮮血做坐胎藥的。」

  「那既然如此,本王現在就讓廚房準備一碗血來,良娣便可以飲下。」

  姜乾珩喚來門外的侍女讓立即送一份新鮮的血液來,侍女立刻答應下來。

  不多時,一碗新鮮的鴨血已經端了上來。

  「喝吧。」姜乾珩擺了擺手,讓侍女將鴨血端到秦宛華的面前。

  鮮鴨血泛著腥氣,使得秦宛華的胃裡翻江倒海。

  她本就害孕吐,中午在宴會間隙才偷偷吐過,此刻更是噁心。

  但是礙於方才編造了坐胎藥一事,此刻不能自己揭穿自己,便只得硬著頭皮端起那一碗鴨血湊到嘴邊。

  哪知才喝了一口,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她精心準備的同房用的衣衫立刻狼藉一片。

  姜乾珩目光冰冷,似乎不想再與秦宛華多說一句話。

  香玥寧經著方才在榻上躺了這一會兒,身體也舒展多了,除了虛弱沒有別的。

  她看見那紫檀食案上滿滿一桌子幾乎沒動過的菜,悄悄咽了咽口水。

  姜乾珩似乎是瞭然她的心意,沉聲道:「寧都督,隨本王去暖閣商議要事。」

  臨出門前,他還不忘命侍女將食案整個抬到暖閣去。

  兩人離開合歡堂,只留下秦宛華一身狼藉、衣衫不整、頭髮散亂地癱坐在地上。

  菱笙見姜乾珩和香玥寧離去,才敢衝進來將秦宛華從地上扶到貴妃椅上,吆喝幾個粗使丫鬟趕緊收拾她身上和地上的髒污。

  秦宛華氣不過,終於「哇」一聲哭了出來。

  「小姐……」菱笙想安慰兩句,卻不知該說什麼。

  「算了,王爺總會上我的榻的。」秦宛華抹了把眼淚道。

  她的眼中,既有決絕,又有恨意。

  即使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決不會放棄。

  來到暖閣後,香玥寧也不顧什麼禮數不禮數了,開始大吃特吃。

  這麼久以來水米未進地被捆著,她是餓壞了。

  吃了一大碗甲魚湯泡米飯、兩隻大閘蟹、半隻甲魚,夾了幾筷子馬齒莧,又喝了一碗蓮子羹。

  她吃得十分滿足。

  吃罷抬起頭才看見姜乾珩正微微帶著笑意看著她。

  「能吃就多吃點。」他說。

  「微臣……已經吃飽了。」香玥寧微微有些窘。

  「既然吃飽了,走,本王帶你上驛舍看戲去。」姜乾珩站起身道。

  「這麼晚了,去太子那裡看什麼戲?」香玥寧不解。

  「你去了便知。」姜乾珩道。

  似乎是故意賣關子。

  他撩起帘子,徑直走了出去。

  香玥寧只得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緊隨其後。

  由於被捆久了,腿還有些發麻,走起路來微微酸痛。

  她一面跟在姜乾珩身後走向王府大門,活動著手腕和肩頸。

  兩人上了馬車,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太子下榻的驛舍。

  誰知,雖然天已經黑了,驛舍門口卻似乎點著十幾盞燈籠,橘紅的燈光匯成一片,好不熱鬧。

  「啊,不要,殿下不要啊,啊啊啊——」

  女人悽厲的慘叫生划過漆黑的夜空。

  香玥寧聽得汗毛倒豎,連忙坐直身子。

  再細細聽去,仿佛是太子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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