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宮宴
沐疏月在軍營里躺了五天。
頭三日幾乎沒下過床，左腿那道口子縫了二十多針，大夫換藥的時候她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
蕭哲就坐在旁邊看軍報，偶爾抬頭掃一眼，換完藥讓親衛把藥渣端出去。
第四日她試著站起來了，扶著床沿挪了三步，蕭哲站在三步外看著，沒上手，但手指扣著桌沿，指節泛白。
「慢慢來。」他開口，「再走，明日腿又腫了。」
沐疏月沒理他，又挪了一步，才慢慢坐回去。
第五日蕭哲端了碗粥進來，她接過喝了半碗，抬頭說了句：「你天天在這兒守著，不用回京？」
「陛下讓我守著你。」
「他讓你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你痊癒。」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沐疏月低頭繼續喝粥，沒接話。
她嘴角動了動，很細微，蕭哲看見了，權當沒看見。
京城那邊正熱鬧。
宮裡擺了秋宴，文武百官攜家眷入宮。李禹舟坐在主位上，底下兩側坐滿了人。
沐星瑤被安排在偏側的位置，不算起眼，但她穿了件鵝黃色的衫子，往那兒一坐，跟朵迎春花似的。
李彬坐在斜對面。
他本來正跟旁邊的官員說話，餘光掃過去就頓住了。
那姑娘低頭喝茶，睫毛垂著，端起杯子的手指細白，袖口滑下去露了半截腕子。
他把酒杯放下了，目光沒挪開。
宴過三巡，他站起來端著酒盞走了過去。
「這位姑娘瞧著面生，是頭回入宮赴宴？」
沐星瑤抬頭看他。穿明黃蟒袍，二十來歲，身形單薄，笑起來斯斯文文的。
她記得這張臉——登基那天丹陛上站著的二殿下。
「是。」她擱下茶盞站起身行了個禮。
「不必多禮。」李彬擺了擺手，在她旁邊那個空位上坐下來了，「你是皇兄帶回來的那位沐姑娘吧？我早聽人說起過，今日一見果然……」
他笑了一下，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沐星瑤端回茶杯抿了一口，等著他把話說完。
他沒說完，也沒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湊了湊：「你可吃得慣宮裡的菜？改日我讓我府上的廚子給你單做幾道好吃的？」
「吃得慣，不勞二殿下費心。」
「你可喚我彬哥哥，二殿下多見外……」
他話匣子打開了就沒收住，從宮裡菜色問到京城的鋪子，又從鋪子問到星月宗的風光。
沐星瑤嗯嗯啊啊應著，手裡的茶都快涼透了，那人還在說。
李禹舟坐在主位上，酒杯舉到嘴邊，目光越過杯沿。
李彬的手搭在沐星瑤椅背上，身子前傾，說話的時候湊得很近。
沐星瑤往旁邊偏了偏，那人又跟著偏過去。一來一去的，李禹舟看得清楚。
他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這時候絲竹聲起了，劉琳從側門進來。一身緋紅舞衣，裙擺繡了大朵的纏枝牡丹，踩著小鼓點旋到場中央。
腰肢軟，身段好，一抬手一回頭都帶著勁兒。
舞畢滿堂喝彩，劉太傅率先開口：「陛下，小女這支舞練了三個月，專為今日宮宴準備的。」
底下立刻有人接話：「太傅之女果然才藝雙絕！」
「陛下後宮空懸，若得此女，實乃國之大幸……」
說的人聲音不大，但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李禹舟放下酒杯，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卻是：「劉小姐舞姿出眾，朕心甚悅。賞。」
他招了一下手，內侍捧上來一盤玉器，三對鐲子兩支釵，品相上乘。劉琳跪著接了，臉上一喜：「臣女謝陛下賞賜。」
旁邊幾個文官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有戲」的表情。
李禹舟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了劉琳，落在對面偏座上。
李彬還在跟沐星瑤說話，這回換了個姿勢，胳膊肘撐著桌沿，離得更近了。
李禹舟的指尖在案上叩了一下。
沐星瑤正被李彬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兔子」問得頭大，餘光瞥見劉琳接了賞跪謝，心裡一沉。
她看過去的時候李禹舟正收回視線，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可劉琳手裡那盤玉器在燈底下太晃眼了，晃得她眼睛疼。
「沐姑娘？」李彬還在問，「你在聽嗎？」
「……嗯。」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兔子？」
沐星瑤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李彬那張笑臉，忽然覺得他比方才更煩人了。
「什麼樣的都不太喜歡。」她說，「我困了。」
李彬愣了一下：「這才方過三巡……」
「我先告辭了。」
她站起來要走，李彬跟著站起來：「那我送你……」
「不用了。」
李禹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跟前，手攔在李彬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今晚喝了些酒，眼底比平時深了一層，面上卻不顯。
「二弟，你今日飲了不少，早些回府歇著吧。」
李彬張了張嘴：「皇兄，我只是想送送沐姑娘……」
「朕送她。」李禹舟把話截斷了，「你退下。」
李彬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掛不住又收不回來，僵了兩息。
他低頭看了看攔在身前的那隻手，又偏頭看了一眼李禹舟的表情，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是。」
他退了兩步，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慢，走出一段還回頭看了一眼。
李禹舟沒管他，轉向沐星瑤。她站在旁邊，低眉垂眼的，手指絞著袖口的繡紋，那截細白的腕子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走吧。」
她沒應聲，抬腳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中間隔了約莫三步的距離。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她的裙擺輕輕拂動。
李禹舟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但始終沒回頭。沐星瑤盯著他的後腦勺，那根玉簪在月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她忽然想起方才李彬湊過來時他身上那股子酒氣，熏得人發悶，跟眼前這個人身上清冽的香完全不同。
她低頭踩著他的影子走，一腳一腳踩上去，踩了十幾步，身前的人忽然停了。
她差點撞上他後背，急忙剎住腳。
到了。
偏殿的門就在幾步外，廊下點著一盞小燈，光暈昏黃。
她住的地方到了。
李禹舟轉過身來，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她。
月光從廊檐底下漏下來，半邊臉亮著半邊臉在陰影里，他站著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覺得我二弟如何？」
沐星瑤沒料到他一開口問這個，愣了一下：「還行吧。」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