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影月閣新閣主
因許久沒有沐疏月的消息。
翌日一早，沐星瑤出了宮。
沒告知李禹舟，只守門的侍衛記了出入時辰。
她懷裡揣著一包城南鋪子買的桂花糕，用油紙裹了兩層，塞進袖口裡一路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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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口雇了輛騾車，報了個街名，車夫甩鞭就走了。
影月閣在京城的據點藏在一家茶樓後院。前頭賣茶，後頭賣消息，招牌舊得漆都掉了。
沐星瑤從側門進去，繞過穿堂，推開第三間屋子的門。
屋裡坐著一個穿灰衣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正低頭擦一隻銅壺。
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放下壺站起來。
「小姐買什麼？」
「月上中天，星垂平野。」沐星瑤報出暗號，從腰間摸出那塊副令，鐵鑄的，掌心大小，上面刻著「星」字。她擱在桌上推過去。
灰衣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他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恭敬地雙手捧著遞迴來，彎腰行了個禮：「不知是小姐，屬下失禮。屬下阿川，京城分舵的管事。小姐有何吩咐？」
「我想給我阿姊傳封信。」沐星瑤把桂花糕從袖口掏出來擱在桌上，「還有這個，你可幫我一併送去。」
阿川看了看那包糕，沒有立刻接。他臉上浮現一絲為難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小姐……關於閣主，有件事屬下不知當說不當說。」
「什麼？」
阿川壓低聲音，往前湊了半步：「閣主如今不在了。」
沐星瑤的手一頓：「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影月閣易主了。約莫一個月前有人持閣主令來傳話，說閣主換了人。新閣主我們沒見過面，只收過一封手令，字跡不是閣主的。屬下查過，令牌是真的。」
沐星瑤的聲音緊了：「那我阿姊……可有消息？」
「閣主她……」阿川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這句話說出來她會怎樣，「屬下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的消息。星月宗出事了。」
「我知曉了。」
阿川說：「星月宗滅門。江湖上傳遍了。江北七派聯合淮南三幫攻上了山，星月宗上下……沒剩幾個。」
沐星瑤站在那裡，手指按著桌沿，指甲嵌進去半截。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擠出來的時候比方才輕了：「那我阿姊呢？」
「閣主下落不明。有人說她死在了山上，也有人說她被一隊官兵帶走了。消息很亂，屬下也尚在探查。」
「官兵？哪裡的官兵？」
「北武的。穿玄甲的，帶隊的是個年輕將軍。」阿川說，「但帶去哪兒了，屬下的探子沒跟住，線索斷在官道上了。」
沐星瑤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指慢慢從桌沿上鬆開了，垂在身側。
「你確定令牌是真的？」
「屬下在影月閣十年，閣主的字跡認得出來。但手令上面的字確實不是閣主的。屬下私下查過，令牌確實也是真的。」
「那令牌是怎麼落到別人手裡的？」
阿川搖頭：「閣主行事向來密不透風，令牌是她貼身之物，若非她自願給出，誰也拿不走。」
沐星瑤閉上眼。
她阿姊跪下去推令牌的畫面從腦子裡翻上來。碎石地，挺直的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阿姊在把令牌交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什麼都想好了。
「小姐。」阿川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你可否…」沐星瑤睜開眼，「幫我尋我阿姊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影月閣的暗樁全部動起來，能走多遠走多遠。查那隊玄甲兵去了哪個方向，帶隊的將軍是誰，我阿姊現在在哪兒。」
阿川點頭：「屬下這就去傳令。」
「等等。」沐星瑤從袖口摸出一隻小布袋，裡面是她來之前從偏殿箱底翻出來的銀錁子，「這是酬金。」
阿川看了一眼那隻布袋，沒接。他彎腰抱拳，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小姐是閣主的妹妹，影月閣上下都是閣主一手帶出來的。閣主如今出了事，屬下分內之事不敢收錢。小姐但有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沐星瑤看著他的頭頂，那隻布袋攥在手裡，她沉默了兩息，收回袖中。
「多謝。」
阿川直起身：「小姐自己多保重。屬下有消息了第一時間傳進宮裡。小姐如今住在宮裡頭，萬事留心。」
沐星瑤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出了茶樓側門，日光白晃晃地照下來，她眯了一下眼。
街面上人來人往，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扯著嗓子喊，小孩追著一隻滾遠的藤球跑過她跟前。
她站在那熱鬧里，手裡空空的，桂花糕留在阿川桌上了。
不知道阿姊還能不能吃到。
回宮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沐星瑤從側門進去，沿著宮牆走了一段，轉過月洞門就看見自己住的偏殿門口站了一個小太監。
那小太監懷裡抱著一隻竹編的籃子，裡頭鋪了乾草，草窩裡蜷著一隻巴掌大的小橘貓。
「小姐您可回來了！」小太監看見她，趕緊迎上來，「這是陛下讓奴才送來的，說您前兩日念叨過想養只貓……」
沐星瑤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貓。橘色的，耳朵尖有一點白，正閉著眼睡覺，肚皮一鼓一鼓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它動了動，沒醒。
「擱屋裡吧。」她說。
小太監把籃子送進偏殿，出來的時候又補了一句：「陛下還說，晚膳讓您去小廚房用，他親自下廚。」
「知道了。」
她進了屋，坐在桌前，那隻小橘貓還睡著沒醒。
旁邊桌上擱著兩盒點心、一碟蜜餞、還有一把新梳子——桃木的，梳背上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她看了一眼，沒動。
等到了晚膳時辰她起身去了小廚房，李禹舟果然在。
他袖口卷到小臂，灶台上擺著一碟已經炒好的青菜、一碗蒸蛋，砂鍋里咕嘟咕嘟燉著什麼，蓋子縫裡飄出枸杞和雞的香味。
「你回來了？」他頭都沒回，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嘗了嘗，又擱了撮鹽下去。
「嗯。」
「今日上哪玩兒去了？」
「隨便逛逛。」她在他身後的凳子上坐下來，看著他的背影，那截露出來的小臂線條利落，勺子在他手裡穩穩噹噹的。
他把湯盛出來端到桌上，兩副碗筷擺好，坐在她對面。
「先喝碗湯，暖一暖。」他把湯碗推到她面前。
沐星瑤低頭喝了一口。鮮的，燙的，姜味適中。
她把碗捧在手心裡，溫熱透過碗壁傳到掌心，她捧著沒放下。
「蕭將軍可有傳信來？」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