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輕而易舉得到了他的特例
然後搖頭拒絕了。
「我與師父斷聯了這麼久,如今人家功成名就,我這貿然湊上去成什麼人了。」
「可說不定他老人家也在念著你這位徒弟呢,要是你實在尷尬……」
沈昭昭惋惜說著,又有了主意。
「回頭我叫淮安先幫你探探口風,左右他在寶章閣當值,日日都能見到季閣老。」
這回甄珠同意了,拜託地看向季淮安。
「那就辛苦季公子了。」
季淮安大手一揮,「小事一樁。」
轉而,沈昭昭便想到,甄珠不久於要與謝惟危和離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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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的父兄遠在西北,外祖家又無力照拂,她手頭上定然是沒什麼銀錢的,往後離開鎮國公府的日子怕是要過得艱辛。
可按照甄珠外柔內剛的性子,直接塞銀錢她斷然是不會收的……
是以,她婉轉道。
「珠珠這一身手藝荒廢了實在可惜,正好我陪嫁鋪子裡常有古物修復的活計,倘若珠珠你願意,我便叫人送到你府上來做?」
甄珠瞧出了沈昭昭的苦心,鼻子猛地一酸。
三年前的她以為真愛抵萬難。
可直至成婚後才知道,有情不能飲水飽,嫁妝銀錢對於一個孤女是有多麼的重要。
尤其到了急用銀錢處,月例不夠,向掌家主母手心向上,啟齒討要是有多麼羞赧……
她的喉頭哽咽,聲音發顫,「昭昭,謝謝,謝謝你。」
沈昭昭的眼眶也無狀一酸,笑著拍了下甄珠的肩膀。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這麼生分做什麼,我那鋪子還指著你幫襯呢。」
看著她們姐妹情深的樣子,季淮安只覺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旋即,三人步出外間,折返回花廳繼續參加了賞梅宴。
許是先前甄珠當眾復原了那幅遺畫,故而席間不少女眷有意無意地朝她頻頻看來,不過……
她們更多還是關注陸令儀些。
尤其是對面的男席,目光近乎盡數黏在陸令儀的身上,對這位神秘的謝少夫人充滿了好奇。
懂修復古畫的女子本就不多。
先前聽江朔言語間的意思,陸令儀似乎是比甄珠還要厲害的畫醫。
而方才有懂行的人說了,甄珠所展現的只是基本功,她略懂皮毛便如此了得,不敢想像陸令儀究竟是有多厲害……
傍晚悄然來臨,這場宴會也臨近尾聲。
諸位賓客紛紛起身欲行離去。
甄珠也打算告辭了。
沈昭昭究竟是此地的東道主,還有一大堆交際俗務要打點,甄珠體恤她的辛苦,便推辭了她與季淮安的相送。
外頭的天色漸晚,霞光褪去雲深如潑墨,糅雜成了漂亮的孔雀藍。
緩步剛踏出了外院,碧雲她們便迎了上來,只是二人的臉色分外難看,甄珠一問這才知曉實情。
旁側的碧雲說,「少夫人,下午您還參加宴會的時候,夫人與三小姐說要外出,下令將我們的馬車給調了回去,叫您搭世子爺的回去。」
果然。
踏出伯爵府朱漆大門,來時停靠在長街旁的馬車不見了蹤跡。
甄珠的眉頭緊擰。
雖說永安伯爵府同在京城地界,但距離鎮國公府有著不短的路程,徒步少說也要半個時辰。
碧荷立在長街上,氣得跺腳。
「府里什麼時候都不缺馬車,偏趕上您外出赴宴的時候,依我看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正低聲抱怨著,眼角忽地瞥見不遠處駛來一輛黑色鎏金馬車,連忙改了話頭道。
「少夫人,是世子爺的馬車!」
沈昭昭他們這會兒在忙,甄珠覺得自己今日已經麻煩他們夠多的了,不想再去叨擾欠下人情,便道。
「去攔吧。」
暮色長街上,江朔坐在車轅趕著車,遠遠地便見到了伯爵府門口的甄珠主僕三人。
想到宴會上自己對她的偏見,再見甄珠心裏面還真有些彆扭。
他的表情十分不自在,卻見朝著自己揮手,示意停車。
江朔蹙緊了眉頭停下。
車廂內的謝惟危一頓,掀開車簾便見到了安靜的甄珠。
他沒有說話,車下的甄珠開了口。
「能搭一下你的馬車麼,你母親把……」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就瞧見車窗里的謝惟危微擰了下眉頭。
儼然不樂意的。
一下子,甄珠未說完的話語如魚刺般卡在了喉口,吐不出,咽不下去。
這時陸令儀輕笑了下,「惟危哥哥,反正也是順道,就叫她上來吧。」
「嗯。」
謝惟危惜字如金,落下了車簾。
真有意思,想搭自己夫君的車,還要靠旁的女子求情,甄珠心如平湖。
沒什麼好難過的。
她已經不在意謝惟危了。
看著這一幕的江朔卻是變了臉色,目光古怪地看著甄珠上車的身影。
這……
該不會是她故意算計好的吧!
暗自打探摸透陸小姐所會的本事,平日裡故作平庸藏拙,再伺機出手壓過她的風頭,藉此博取世子爺的目光爭寵。
這不,甄珠見世子爺對她依舊冷淡,便按捺不住主動尋來了。
越想,越覺真相便是如此。
頃刻間,心內對甄珠的慚愧消失的一乾二淨,只餘下了滿心的不齒。
彼時的甄珠已然拖著笨重的身子坐進了馬車。
四四方方的車廂,隔絕了京城的暮色,放眼望去,內里失去了從前的利落簡潔,而是多了許多女兒家的小玩意。
桌案上也多了許多精緻的茶點。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是為陸令儀準備的。
可甄珠記得謝惟危是有潔癖的,最是厭憎旁人在他的馬車內進食,曾經的她百般撒嬌都沒能獲得的特例,如今的陸令儀輕而易舉便得到了……
聽到手爐蓋子脫離的輕響,甄珠驀然回神,便見對面的陸令儀手忙腳亂取出了一方帕子。
鴛鴦並蒂蓮的刺繡,頓時讓她的身子一怔。
因為那方帕子——
是她從前送給謝惟危的!
鴛鴦並蒂蓮這般刺目紋樣,內里的寓意一望便知,密密匝匝的針腳之下,縫進去的全是她對謝惟危的滾燙情意。
當時的謝惟危視若珍寶,甄珠也跟著甜蜜了良久,天真以為他們會這般幸福一輩子。
可如今,謝惟危竟將她的真心轉手贈給了陸令儀……
馬車中央的方桌,陸令儀拿著那方帕子擦完了暖爐漏出來的碳灰後,便丟棄在了角落。
對此,謝惟危沒有任何的反應。
精美的帕子揉作一團,孤零零在角落沾滿炭灰塵土,一如甄珠掏出來被肆意踐踏的真心。
鴛鴦並蒂蓮的紋樣,在此刻顯得無比嘲諷。
一股寒涼悄然漫上了甄珠的心口。
也許那數栽的過去只是她的自以為是。
陸令儀永遠都不會落入到自己的境地。
車廂微微晃動,夜色透過窗紗滲進來,甄珠被忽略的徹底,枯坐一隅仿若不存在。
對面的謝惟危未分給她一個眼神,與陸令儀在一塊似有耗不完的耐心,聆聽著獨屬於他們之間的過往,時不時淺笑作出回應。
陸令儀嘆道,「說起來,我好久沒去過醉雲樓了。」
「你餓了?」謝惟危問。
「有點。」
陸令儀靦腆笑了下。
馬車忽然停下,一道涼薄的眸光投來,甄珠抬起眼帘,就見謝惟危一臉淡漠對她說。
「我們要去用飯,你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