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宮女討賞,明升暗降!
他說這話時,聲音發了顫,半是痛苦,半是難堪。
儀嬪已經從席上站了起來,顧不得什麼規矩,抬腳就要往那邊去。
可她還沒邁出兩步,就有一個小內侍「啊」的指了一下地面。
「您……您的褲子……」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簡熙順著看過去,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瑩瑩的燭火下,靛藍袍子下擺,有暗色的印子慢慢洇了開來,在燈下一閃一閃地泛著光。
他失禁了。
堂堂承恩伯府的公子,當著滿宮貴人、重臣、外命婦的面,當眾失禁了!
簡熙看得正起勁,恨不得當場掏出個隱形攝像機把這一幕完完整整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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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還沒看夠,耳邊就壓過來一聲極低極輕的聲音。
「嘖。」
慕容庭沒回頭,只從唇縫裡擠出一個字。
簡熙脊背一僵,緊接著就聽見他淡聲道:「怎麼什麼髒東西都敢亂看。」
「不怕長針眼?」
他說得像是真在訓她,可那語氣里分明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倒更像是嫌她吃瓜吃得太投入,丟他東宮的臉。
簡熙在心裡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您擱這兒裝什么正經人呢?人還是你親手送走的呢!
不過她臉上可不敢露出來,只擺出一副「奴婢知錯了」的乖巧模樣,小聲回道:「是,奴婢不看了。」
嘴上說不看,眼睛卻滴溜溜又往東北角溜了一眼。
那少年也似乎徹底被自己嚇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臉漲得通紅,而後又刷的白了下去。他眼珠子一翻,竟當著眾人的面,軟軟地栽了下去。
「景瑞!」
儀嬪再顧不得許多,提著裙子便撲了過去。
她兄弟幾個里,就這一個最得母親疼愛,平日裡千嬌萬寵,何曾在人前出過這樣大的丑。
她撲到那少年身邊,顫著手去扶,聲音里都帶了哭腔:「景瑞,景瑞你怎麼了?快傳太醫——快點傳太醫!」
簡熙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非但沒有半分同情,反而只覺得痛快。
不是,姐們兒,你給太子下絕嗣藥的時候,那叫一個眼都不眨、穩准狠。
現在換成你娘家的獨苗應了這一劫,你就哭天搶地、方寸大亂了?
【姨……】
一道極遠極細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像是從宴席外的某個角落裡傳來的,微弱極了。
【景瑞舅舅……尿褲子啦……】
簡熙聽著那孩子氣又帶著點事不關己的語氣,睫毛輕微地顫了一下。
連你那半大點的「外甥」,都知道羞恥了。
儀嬪顯然已經亂了方寸,半跪在那裡,一會兒喊太醫,一會兒又回頭去看自己另一個兄弟。
她髮髻都晃散了幾縷,臉上精心描畫的妝也花了一角,整個人狼狽至極。
而她越是這樣,皇帝的臉色就越難看。
「夠了!」
皇帝重重拂袖,本想喝止,可話到嘴邊,又像被什麼東西梗住了。
宮宴被攪成這樣,丟的可不只是承恩伯府的臉,也是皇家的臉。
「傳太醫!把這不成器的東西抬下去!還嫌不夠丟人嗎!」
御輦起駕的時候,儀嬪還跪在那裡,抬起頭來望著皇帝離去的方向,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簡熙聽見那幾道孩子們的聲音又嘈雜起來,有害怕的,有興奮的,有被大人匆匆領著退開的。
萬春亭里一時亂糟糟的,不知道是誰先離了席,剩下的眾人也跟著紛紛起身。
慕容庭也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袖,面色如常,像是今晚這場混亂與他毫無干係。
簡熙在一旁看得直呼內行。
瞧瞧,什麼才叫真大佬?
幕後布局一盞茶,面上風平浪靜如水,把整場宮宴攪成一鍋粥,到最後,最大的功臣正雲淡風輕地整理袖子,好像剛才真就只是喝了杯涼茶。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防慕容庭偏過頭,不咸不淡地掃過來一眼。
那一眼簡熙對上了,像被人在心口輕輕點了一下。
就……還真挺有默契的嘛。
直到走出數步,他才極低地說了句:「有些頭暈,扶著我的胳膊。」
簡熙「啊」了一聲,忙跟上去,乖順地扶住他遞過來的手臂。
她一邊走,一邊聽見身後儀嬪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喊太醫,喊的嗓音都劈了。
簡熙扶著慕容庭走了一段,萬春亭已經在身後被燈火掩得遠了,儀嬪那一疊聲的「景瑞」也終於聽不見了。
她才慢慢把肩膀松下來一點。
方才在宴上還不覺得,這會兒後知後覺,她手心全是汗。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涼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正想找點什麼話說,就聽見幾道細細碎碎的孩子心聲,從左側的抄手遊廊里飄了過來。
【那個哥哥好丟人……】
【噓,小聲點,母妃不讓說……】
【我看見了,他褲子都濕了!】
幾個小皇孫被嬤嬤牽著,一溜煙兒地往反方向走,聲音又輕又快,像抱團逃跑的小動物。簡熙聽得清楚,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小孩子這種生物,是真不會給人留面子。
但這也不是她該操心的。
她真正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她算是給東宮立了功。不是站站崗、端端茶這種苦勞,那可是實打實的情報!
要不是她多留了個心眼聽見那幾句,慕容庭現在還不知道擱哪張床上躺著呢。
想到這兒,簡熙心裡那兩個小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就撥起來了。
偷瞄了一眼慕容庭。
他走得不快,宮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五官在燈下顯得更冷了。
隨即簡熙清了清嗓子,小聲問道:「殿下,今晚這事,奴婢是不是也算辦得不錯?」
慕容庭沒看她,只「嗯」了一聲,語氣平平:「不錯。」
簡熙心裡一喜。
有戲!
她再接再厲:「那奴婢斗膽問一句,像奴婢這樣忠心聽差、嘴又嚴辦事又利索的人,殿下是不是該賞點什麼?」
慕容庭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像在打量什麼突然會說話了的物件。
「說吧,你想要什麼。」
簡熙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直接說「我想要錢」太掉價了。
雖然她是真的想要錢,而且想要很多很多的錢。
簡家被抄了,家裡就剩她一個,外頭還有個被流放的,將來天南海北的,沒錢怎麼活?
她現在走在宮裡,腰杆都跟著錢袋子一起癟。
但這話不能明說。
簡熙低眉順眼地笑了笑,拿捏著分寸:「奴婢一個當奴婢的,能想要什麼?」
「就想在這宮裡,有幾個屬於自己的家當……萬一往後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奴婢也能自己撐一撐嘛……」
她說完,覺得自己這暗示已經給得夠明顯了。
家當。
體己。
硬通貨。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該知道她是在要賞銀。
可慕容庭卻忽然沉默了下來。
那沉默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重量,壓得簡熙後脊微微發緊。
她有點摸不著頭腦,又偷眼去看他。
慕容庭沒看她,只盯著前頭黑黢黢的甬道,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會為自己鋪後路。」
簡熙「啊」了一聲,心想這有什麼不對嗎?
存點錢等著哪天找個機會,不就能脫離這深宮大院了?
可還沒等她點頭,慕容庭又說:「既然這麼想要,明日便讓福喜給你把腰牌換了,遷到東宮西後罩房去,從正八品女史起,不必再干灑掃的活。」
慕容庭自己說完,倒是在心裡先把這安排咂摸了一遍,越咂摸越覺得自己這波操作堪稱滴水不漏。
小宮女今晚跟開了屏似的,又是急吼吼的表功,又是偷摸朝他這邊瞟。
那點小心思,真當他看不出來?
不是想要名分,還能是什麼?
東宮正殿是什麼地方?
日日往跟前湊,早晚要出亂子。
簡熙腦子「嗡」了一下。
正八品?
女史?
西後罩房?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殿下,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慕容庭停下來側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涼得像井水:「那你是哪個意思?」
簡熙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直發毛,話到嘴邊都打了個結。
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好像也沒說錯什麼話啊,她就是只是想要點實在的。
怎麼繞來繞去,繞成了升官換屋子?
這跟她的訴求差了十萬八千里啊!
而且西後罩房,聽著是升,可那地方離慕容庭的書房可遠多了。
她一個在書房伺候筆墨的,突然給遷到後頭去,這算哪門子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