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寡婦
我被她這一下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練過一點,不過大多是干農活練出來的。」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況且父親死的早。
每逢農忙的時候,我都幫我媽干農活,農閒時,我就去村裡的武師那學武功。
那個年代,有些村子會有武師,而我村裡的武師,大家都叫他老胡。
拜師是要交學費的,當年我媽買了五斤豬肉和兩斤紅糖,才拜了老胡做師傅。
學費交了,回報還是有的。
逢年過節,老胡都和兩個老夥計,帶著各自的徒弟組成一支舞獅隊,挨家挨戶的去拜年,整套流程的核心是「采青」。
獅子到每家的門前跳一陣,把門口掛著的「青」咬下來,裡面一般有生菜、橘子、蔥蒜等等,當然,少不了主家的那一封紅包。
有時運氣好,還能接到縣城的商演。
而我們這些徒弟,通常能得到師傅派給的幾十塊散錢。
只是一年沒有幾次。
「農村的孩子就是實誠!」女人笑得更歡了,從兜里掏出一條手帕遞過來,「看你熱的,擦擦汗。」
我接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帕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我叫陳秀蘭,這百貨二樓的所有商鋪都是我的,以後你就叫我蘭姐吧。」
她收回手帕,笑道,「別急著走,跟我回鋪子裡喝口水歇歇,反正回去也快下班了。」
我確實渴了,跟著她走到二樓鋪子,她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陳秀蘭就靠在旁邊的貨架上看著我,眼神亮亮的,就像貓看見了老鼠。
她笑著問,「小伙子,你還沒說你叫什麼名字呢?」
「陳妄。」
「喲!咱們還是一家子呢!」她一拍手,「我也姓陳,五百年前是一家!」
陳秀蘭太熱情了,搞得我一時不知怎麼接話。
「小陳啊,」陳秀蘭往前湊了一步,笑盈盈說道,「以後,你要來我這多送貨噢。」
「你下了定,我就送。」
我抬起頭,望向遠處貨架上掛著的一列列衣服,主要是芸姐昨晚跟我說過,買兩套衣服裝裝身。
「你想買衣服?」
我愣了一下,「陳姐,你怎麼知道的?」
我吃驚於陳秀蘭的精明,只是隨便掃一眼她就看出來了。
陳秀蘭眨了眨眼,「猜的唄。你們年輕人出來打工,總得有兩身體面衣裳吧?」
我躊躇了一會兒道,「那……那件衣服多少錢?」
「那件太老套了,姐來帶你挑!」
也不管我同不同意,陳秀蘭拉著我的手就走了出去。
走到服裝區,一排排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她挑了兩件T恤和兩條運動褲,在我身上比了比,「唔,藍色和灰色,這兩套合適你,做工時耐髒,出去也有面兒,試試?」
我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換上之後出來照了照鏡子,確實精神了不少。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新衣服一穿上,整個人看起來和城裡的小伙子差不多了。
「俊啊!好看!」陳秀蘭拍手稱讚,然後又走近來,幫我整了整領口。
她的手有意無意的觸碰著我的胸膛,指尖帶著一點涼意,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衣服多少錢?」我有些忐忑,生怕口袋裡的錢不夠。
「原價三十五一件,算你二十好了。」陳秀蘭笑著說,「總共,收你八十塊!」
她打量了我兩眼,又從櫃檯後面取了一雙運動鞋,「穿上看看。」
「我,這個……多少錢?」
此時我穿著一雙涼鞋,十個腳趾頭尬得都要縮不見了。
我陷入了兩難。
這雙鞋子很漂亮,但沒標價碼,不過我想,口袋那一百塊肯定是不夠的。
陳秀蘭似乎看出了我的難處,笑道,「這雙鞋子送你了,就當是給你的辛苦費!」
「不行,這我不能收。」我連忙拒絕。
雖然我在農村長大,但是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這層道理我懂。
何況遠貿是給我結工資的,這算什麼辛苦費呢。
「說的是什麼話,蘭姐我是缺這一雙鞋子錢的人嗎?讓你拿著就拿著,那麼多話!」
她把鞋子硬塞在我手上。
結帳的時候,陳秀蘭忽然說道,「小陳,你身材真好,這衣服穿在你身上,跟模特似的。」
說著,她還在我腰上摸了一把,隔著襯衫,我都能感覺到她手心的熱度。
我身體本能地繃緊了,這女人,明擺著在吃我的豆腐,偏偏我又不敢阻止。
陳秀蘭卻像沒事的人一樣,哈哈笑了兩聲,「這就害羞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趕緊回去吧,等晚了,程妹子該著急了。」
「那這雙鞋,我就先拿著。」我扭過頭,掩飾著臉上的尷尬,「但我不白拿你的,以後蘭姐店裡的貨到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第一時間給你送過來。」
「哈哈,懂事兒!好弟弟誒,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看到陳秀蘭雙眼發亮,我逃也似的離開了百貨大樓。
回到遠貿,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工人們都下班了,倉庫里很安靜,只有程高美一個人,依舊坐在櫃檯後面。
她手裡夾著一根煙,在吞雲吐霧。
看見我進來,她挑了挑眉,「回來了?」
「嗯,貨送到了,這是單子。」我把簽好的單子放在櫃檯上。
程高美拿起單子掃了一眼,然後目光掠過衣服袋子,最後落在我的臉上,眼神有些玩味,「怎麼,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就把小半個月的工資給花掉了?」
我尷尬得說不出話。
「陳秀蘭是我姐妹,我對她,可了解得很。」程高美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平時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對男人清高得不得了,今兒居然留你喝茶聊天,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心裡一跳,「她……她就是看我新來的,關照了一下,對了,她送我一雙鞋子。」
「是嗎?」程高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說她姓陳,開百貨的。」
「她男人死三年了。」程高美把菸頭按在菸灰缸上,「是個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