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子不聽話，它把我吃掉啦~
市化工廠的一線生產車間裡，化學溶劑和機油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高聳的聚合釜如同一個龐然大物，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周圍密布著錯綜複雜的管道和儀錶盤。
幾十號穿著藍灰工裝的工人們圍在操作台前，交頭接耳，氣氛算不上好。
今天可是全廠最重要的稀土異戊橡膠試車大日子，大家本以為會是技術科的幾位老乾事或者陳副科長來帶隊，誰承想，最後站到總指揮位置上的，竟然是林月橋。
林月橋戴著白色的安全帽，一身筆挺的工裝，快步走到主操作台前。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壓力表、溫度計以及各個進料閥門的當前狀態，眼神專注而銳利，完全沒有理會周圍人打量的視線。
工段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粗獷漢子，名叫劉大明，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林技術員，真按你改的這份新單子投料？
這聚合釜一開機，幾噸的原料可就進去了，一旦反應砸了鍋，咱們整個車間大半年的獎金全得泡湯，連帶著還得挨上面的掛落啊。」
劉大明心裡直犯嘀咕，畢竟林月橋平時在科里不顯山不露水，今天突然挑起這麼重的擔子，換誰心裡都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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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橋轉過頭，直視著劉大明的眼睛，語氣平穩沉靜：「劉師傅，數據我已經和楊主任在實驗室里驗證過了，完全可行。」
「等會兒進料的時候，催化劑的滴加速度必須嚴格按照我給的曲線來，一秒鐘都不能錯。冷卻水的閥門由你親自盯著，聽我的口令再開。」
她的聲音不大，卻十分鎮定，讓人下意識想要服從。
劉大明咬了咬牙，轉頭衝著工人們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各就各位，準備投料！」
隨著沉悶的電機轟鳴聲響起，巨大的攪拌槳開始在聚合釜內部緩緩轉動。
林月橋站在控制面板前，雙眼緊緊盯著溫度指示表。
在化工廠，放大效應是所有技術員的噩夢。
實驗室里幾升的小罐子散熱極快，可一旦換成這種幾噸重的大設備，物料在裡面發生化學反應時釋放出的巨大熱量，如果不能及時導出，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引發惡性循環，導致溫度徹底失控。
「異戊二烯單體進料完畢。」
「溶劑加入完畢。」
「開始滴加釹系催化劑！」
工人們熟練地操作著閥門。
前二十分鐘，反應極其平穩。釜內溫度維持在預定的三十五度左右。
就在工人們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異變陡生！
溫度計的水銀柱突然像脫韁的野馬，瞬間從三十五度竄到了四十二度，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升！
「滴滴滴——」超溫報警器發出尖銳刺耳的鳴叫。
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不好！溫度壓不住了！」劉大明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地撲向操作台，「林技術員，是不是要爆聚了？要不要緊急切斷進料，通冰水降溫！」
幾個年輕的工人甚至已經下意識地往車間大門的方向退去，一旦爆聚引發沖料，整個操作台都會被高溫膠體淹沒，這是要出人命的！
「別慌！誰也不許動總閥！」
林月橋猛地拔高音量，清脆的嗓音在嘈雜的車間裡猶如一記定海神針。
她雙手撐在操作台上，目光鎖定著壓力表的細微波動，大腦中飛速閃過鏈增長階段的放熱曲線。
這絕對不是爆聚的前兆。
如果現在通入大量冰水急劇降溫，反應活性中心就會瞬間被凍死，這釜料就會變成一堆毫無彈性的廢品！
「這是正常的鏈增長放熱高峰期！」
林月橋轉頭看向劉大明，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劉師傅，開二號冷卻水輔閥，只開百分之四十！把攪拌槳的轉速提高一檔，加快物料的傳熱效率！快！」
劉大明渾身一震，看著林月橋堅定無比的眼神，狠下心一咬牙：「聽林技術員的！開二號輔閥！」
冰涼的循環水順著夾套湧入聚合釜外壁。
車間裡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溫度計。
四十五度……四十六度……
指針在逼近危險紅線的邊緣，奇蹟般地停住了。
緊接著，隨著攪拌槳轉速的提升，熱量被均勻導出，溫度開始一點點回落，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林月橋預先計算好的最佳反應溫度。
整個車間死寂了幾秒鐘，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劉大明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靠在欄杆上，大口喘著粗氣，衝著林月橋豎起了大拇指：「林技術員，你這心理素質，你這技術，我老劉算是徹底服氣了！」
幾個小時後，反應終止。
當排料閥緩緩打開，乳白色的彈性膠塊源源不斷地從出料口擠出，整個市化工廠都轟動了。
經過化驗室的加急檢測，門尼粘度、微觀結構、凝膠含量，所有關鍵數據堪稱完美，甚至比國外封鎖的同類產品還要高出一個層級！
這意味著，屬於國人自己研發的第一批高質量稀土橡膠，在林月橋的手裡，真正實現了工業化量產！
……
與化工廠里驚心動魄的景象截然不同，遠在幾條街之外的國營招待所里，正上演著另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戲碼。
霍行舟盤腿坐在單人床上，和兩個剛睡醒的小糰子大眼瞪小眼。
房間裡安靜極了。
霍行舟這輩子帶過無數新兵，卻唯獨沒有帶小孩的經驗。
面對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他腦子裡那些排兵布陣的戰術全成了漿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帶著他們幹嘛，場面莫名透著一股尷尬。
干坐了半天，大寶和小寶也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瞅著他。
霍行舟憋了半晌，硬生生憋出一句：「咳……那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今天教你們疊咱們軍隊裡的被子吧？」
大寶本就對軍隊生活很好奇，聞言立刻來了精神，站直了小身板，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小寶則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頂的一撮呆毛迎風招展，整個人像個軟綿綿的麵團，歪歪扭扭地靠在床欄杆上。
「看好我的動作。」霍行舟如蒙大赦，趕緊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雙手一展，將被子平鋪在床上。
他的大手猶如丈量過一般，精準地將被子摺疊、壓實、切角。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短短一分多鐘，一個稜角分明的「豆腐塊」就赫然出現在床頭。
大寶雖然沒說話，眼睛卻瞪得大大的。
「現在，你們自己試試。」霍行舟將另一床被子推到孩子們面前，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不自覺地又端出了一副監督新兵的架勢。
大寶憋著一股勁兒，撲上前就開始跟被子較勁。
他學著霍行舟的樣子，努力把被角對齊，可是五歲孩子的力氣太小，胳膊也短，稍微一用力，剛剛理平的被面又皺成了一團。
小傢伙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緊緊抿著，愣是一聲沒吭，跟自己較上了勁。
霍行舟看著兒子這股子不服輸的倔強勁兒，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骨子裡的韌性，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然而，當霍行舟的視線轉向小寶時，剛端起來的教官架子瞬間就破了功。
小寶原本也想幫忙，結果整個人直接撲倒在被子上，胡亂扒拉了兩下，非但沒疊出個形狀，反而把自己卷進了被子裡，像一條白白胖胖的蠶寶寶，只露出一張粉撲撲的小臉。
「哎呀，被子不聽話，它把我吃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