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建明想搶功
小寶在被子裡扭動著短小的身軀，奶聲奶氣地向霍行舟求救，「爸爸，你幫幫我好不好嘛~」
聽著女兒拖長尾音撒嬌，霍行舟只覺得胸腔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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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在外面有多冷硬的心腸，此刻面對眼前這個軟乎乎的女兒，也徹底敗下陣來了。
「咳……」霍行舟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趕緊上前把女兒從被子裡刨出來，
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掉她鼻尖上的汗珠，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沒關係，小寶還小，疊不整齊也是正常的。爸爸來幫你疊。」
大寶在一旁正努力用小手壓著被子邊緣，聽到這話，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剛才還一臉嚴肅的霍行舟。
這就……妥協了？
好不容易折騰完內務，霍行舟又心血來潮，決定教兩個孩子站軍姿。
「兩腳跟靠攏，腳尖分開約六十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霍行舟一邊念著動作要領，一邊幫大寶糾正姿勢。
大寶學得極快，雖然身板瘦小，但往窗前一站，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小臉緊繃，眼神堅毅，竟真有幾分小戰士的凜然氣度。
霍行舟退後兩步，看著兒子標準的站姿，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賞和驕傲。
沒等他誇獎出聲，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小寶也學著哥哥的樣子站著，但還沒堅持到三分鐘，小身子就開始東倒西歪。
她悄悄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霍行舟，見爸爸正看著自己，趕緊把肚子收了回去。
又過了兩分鐘，小寶實在是站不住了。
她索性放棄了掙扎，小跑兩步，一把抱住霍行舟筆挺的大腿，仰起一張委屈巴巴的小臉，大眼睛裡水霧瀰漫：「爸爸，我的腿好酸呀，腳底板也痛痛。」
「站著一點都不好玩，我能不能不站了？」
小丫頭一邊說，一邊用毛茸茸的腦袋在霍行舟的褲腿上蹭了蹭，聲音甜得能拉出絲來：「爸爸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大英雄，英雄爸爸肯定捨不得讓小寶受苦的，對不對？」
這一套連招下來，直接把霍行舟砸得暈頭轉向。
他眼眸里哪裡還有半點嚴厲？滿心只剩下心疼和懊惱。
他真是昏了頭了，五歲的小丫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骨頭都是軟的，怎麼能用訓練新兵的標準來要求她。
「不站了，咱們不站了！」霍行舟一把將小寶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結實的手臂上，大手輕輕捏了捏她酸軟的小腿肚，「爸爸帶你下樓買糖葫蘆吃，好不好？」
「好耶！爸爸最好了！」小寶吧唧一口親在霍行舟剛毅的側臉上，留下一團亮晶晶的口水印。
霍行舟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整個人仿佛浸泡在蜜罐里，連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他朝著大寶招了招手：「你也別站了，咱們一塊去吧。」
大寶站在一旁，依然保持著標準的軍姿，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小傢伙深吸了一口氣，烏黑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隨即又挺直了胸膛，搖了搖頭。
「你們去吧，我不累。」
算了，妹妹只要開心就好了，他負責練本事，以後保護媽媽和妹妹。
……
三天後。
林月橋在車間裡成功進行稀土橡膠試車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樣，不僅傳遍了整個市里，更是直接驚動了省化工廳乃至國家化工部。
在這個工業基礎薄弱、急需關鍵戰略物資的年代，一項突破性技術的誕生，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一大早，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車駛入了市化工廠的大門。
以化工部首席專家周教授為首的考察團，在省廳領導的陪同下，風塵僕僕地趕來視察。
廠長辦公室里，氣氛空前熱烈。
楊培主任陪同在側，而在他的旁邊，站著一臉勢在必得的副科長陳建明。
自從三天前在實驗室里當眾出醜，自己的配方險些炸了反應釜後，陳建明這幾天過得簡直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很清楚，如果這件事被坐實，別說副科長的位置保不住，他甚至可能會背上破壞生產的罪名，徹底被掃地出門。
所以，當聽說上面派了專家來視察這項成果時，陳建明知道，這是他最後翻身的機會！
他熬了整整兩個通宵，將林月橋提交的那份配方報告死記硬背了下來，甚至在私底下反覆對著鏡子練習該如何匯報。
在他看來，自己身為技術科副科長，項目的前期組織工作都是他做的，林月橋不過是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改了幾個參數而已。
只要他能在專家面前展現出對這項技術的深刻理解，把功勞攬到集體名下，他依舊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幹部！
會議室里，周教授手裡拿著剛剛化驗室出具的橡膠物理性能檢測報告，滿是皺紋的臉上難掩激動之色。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周教授拍著桌子，連聲讚嘆，「門尼粘度控制得如此精準，大分子鏈的規整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這項技術一旦推廣，咱們國家的重型輪胎產業將不再受制於人！」
周教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廠長和楊培：「這項配方的具體研發牽頭人是誰？能夠如此精確地掌握釹系催化劑在大型聚合釜中的陳化特性，這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才啊！」
楊培剛想開口介紹林月橋，一旁的陳建明卻已經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向前跨了一步，臉上堆滿了謙虛的笑容。
「周教授您過獎了。」陳建明清了清嗓子，搶先說道，「我是技術科的副科長陳建明。」
「這次的稀土催化項目，正是在我們技術科的集體攻堅下，大家日以繼夜、艱苦奮鬥，不斷摸索調整參數，最終才敲定了這套成熟的工業化方案。」
陳建明巧妙地使用了「集體攻堅」這個詞，既凸顯了自己的領導身份，又抹殺了林月橋個人的決定性作用。
楊培眉頭猛地一皺，剛要出聲喝止這種搶功的行為，卻見周教授已經微笑著看向了陳建明。
「哦？原來是陳副科長牽頭的，真是年輕有為啊。」周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神中透出濃厚的學術興趣，「既然是你主持研發的，我想請教一個具體的問題。」
陳建明心裡一陣竊喜，心想自己背了整整兩天的報告，無論問什麼數據他都能對答如流。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您儘管問。」
「我們在實驗室進行小試時，釹系催化劑很容易因為活性中心不均勻，導致生成的聚合物中存在大量凝膠。」
周教授目光銳利地盯著陳建明，直接拋出了核心問題，「我看你們的報告中，採用了一種特殊的高溫陳化手段。」
「你能不能詳細講講，在工業化大釜的實際操作中，你們是如何利用電子給體來調控催化劑的配位環境，從而徹底消除凝膠效應的？」
這番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建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後背在一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什麼電子給體？什麼配位環境？
他背的只是表面的溫度、時間、比例等操作數據，對於高分子化學底層的微觀配位催化機理，他這個靠工農兵推薦上來的半吊子怎麼知道！
陳建明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矇混過關：「周教授，這個……我們主要是通過廣大技術員在實踐中不斷摸索，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作風，經過數百次的實驗對比，最終確定了現在的溫度參數，這才控制住了凝膠……」
周教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語氣變得嚴厲：「同志，我問的是化學反應底層機理！」
「搞科研不是喊口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下次換一批不同純度的原料，你們照樣會炸毀設備！」
「你連最基礎的配位化學都不懂，這配方究竟是怎麼推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