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提拔為技術科科長
專家的幾句連聲質問,如同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建明的臉上。
他張著嘴,雙腿發軟,一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就在陳建明絕望得快要癱倒在地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月橋手裡拿著一份補充的溫度監控記錄表,步伐從容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依舊穿著樸素的工裝,但整個人透出的那股從容與自信,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楊培鬆了口氣,剛剛領導一來他就去叫林月橋了,林月橋說自己拿份資料就來,誰承想竟然中途冒出來個想搶功的陳建明。
沒有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被上面的專家問得啞口無言,連帶著他一塊丟人!
林月橋朝著楊培點了點頭,開口道:
「周教授,關於您剛才提到的問題,我可以解答。」
林月橋走到會議桌前,目光坦蕩地迎上專家的視線,聲音清脆沉穩,「之所以採用高溫陳化,是因為我們要利用催化劑體系中的烷基鋁作為電子受體,與體系內的微量雜質發生絡合作用。」
她拿起粉筆,轉身在會議室的黑板上,迅速畫出了幾個極其複雜的分子結構式和電子轉移箭頭。
「在大聚合釜的傳熱滯後環境下,常規陳化會導致活性中心急劇爆發。
我們通過引入特定的給電子體,改變了釹原子的空間配位幾何構型,降低了引發速率,同時提高了鏈增長的規整度。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能在放大生產時,完美避開爆聚和凝膠產生的根本原因。」
林月橋的講解條理清晰,專業術語信手拈來,每一個化學方程式都直擊問題的核心。
周教授聽得眼睛越來越亮,甚至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走到黑板前,看著那些精妙的推導,激動得連連拍手。
「精闢!太精闢了!」周教授轉頭看向林月橋,滿臉讚賞,「這位女同志,你叫什麼名字?你的專業素養,絕對在國內頂尖行列!」
林月橋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叫林月橋,是技術科的普通技術員。這些底層的理論推導,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我父親當年留下的研究筆記。」
「他叫林守正,曾是錢塘化工大學的教授。」
聽到林守正這個名字,周教授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面上帶了幾分敬重。
他顯然知道林教授的遭遇,但在這種場合,專家最看重的永遠是真才實學。
「原來是林教授的女兒,家學淵源,難怪有如此深厚的功底!」周教授感慨萬千。
一直冷眼旁觀的楊培心思飛轉。
他本就不喜陳建明平日裡仗著資歷處處跟自己爭權作對,如今眼見林月橋不僅展露了驚人的才華,還得了周教授這尊大佛的青眼,以後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此時不把陳建明徹底踩死,更待何時?
雖然當著專家的面捅出這種事,有「家醜外揚」的風險,但為了徹底拔掉這顆眼中釘,順帶賣林月橋一個好,楊培決定冒這個險。
他果斷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陳建明的遮羞布。
「周教授,廠長。我要向組織如實匯報!」楊培指著面如土色的陳建明,義正辭嚴地說道,「這次的正確配方,完完全全是林月橋同志一個人推算出來的!」
「陳建明同志此前一意孤行,非要採用他錯誤的數據在實驗室進行試車,結果當場導致爆聚,險些造成嚴重的設備損壞!」
「今天他居然還敢在專家面前大言不慚地搶功,這種學術造假、罔顧安全生產的行為,簡直是咱們化工廠的恥辱!」
廠長聽完這番話,臉色頓時變得五彩紛呈。
他先是隱晦地狠狠剜了楊培一眼,心裡暗罵這老狐狸不懂事。
這種搶功和違規操作的內部爛帳,有什麼不能等專家走了關起門來事後慢慢說?
但懊惱歸懊惱,面對周教授等一行人瞬間嚴肅起來的目光,廠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上面來人了,他如果這個時候還想和稀泥,化工廠在領導眼裡的印象就全完了。
他必須立刻拿出零容忍的雷霆態度,才能保住廠里的顏面,也把自己從管理不嚴的責任里摘出去。
涉及幾噸進口設備的安全和國家重點項目,這絕不是小事!
「陳建明!」廠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直響。
他怒目圓睜,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你簡直是膽大包天!我們廠絕對容不下這種弄虛作假的風氣!」
「從現在起,停去你副科長的一切職務,交由保衛科徹查你違規操作險些毀壞國家財產的問題!」
陳建明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腦子裡一片死寂,知道自己以後的前途在這一刻,全完了。
……
專家團隊離開後,廠長親自將林月橋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林月橋,廠長臉上的笑容無比和藹,甚至透著幾分討好。
「小林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勞,給咱們廠、給咱們省長了極大的臉面!」
廠長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地開口,「經過廠委班子緊急研究決定,鑑於你卓越的技術貢獻,我們要破格提拔你為技術科科長!而且工資待遇連升三級!」
面對這個足以讓無數人眼紅的豐厚條件,林月橋的心裡卻沒有太大的波瀾。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必須離開這座城市。
趙衛國和方瑾雖然進去了,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說不準什麼時候這兩人就被放出來了。
而且王翠萍最多也就被拘留十天半個月。
一旦她留在本地,這些人絕對會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天天來找她和孩子們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答應了霍行舟,等他任務結束,一家人要回北方的軍區生活。
大寶和小寶好不容易找到了親生父親,她絕不會為了一個科長的位置,讓孩子們再次面臨父愛缺失的遺憾。
「廠長,我今天來,其實是想懇請您幫我一個忙。」林月橋放下茶杯,眼神堅決。
廠長笑道:「你可是我們廠的大功臣,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林月橋嘆了口氣,坦誠說道:「您可能也聽說了,我家裡最近發生了一些變故。」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們生活在流言蜚語和無休止的騷擾中,為了孩子,我必須離開這裡,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林月橋頓了頓,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訴求:「所以,我懇請廠里幫我申請一下工作調動。」
「我想帶著孩子們去北方的軍區發展,聽說那邊也有成規模的軍工附屬化工廠,如果能調過去,我願意一切歸零,從車間的基層技術員做起,這樣剛好也可以更好地了解那裡的生產線和新環境。」
廠長聽完,臉上的笑散了,沉默了良久。
對於林月橋家裡的那些糟心事,他自然有所耳聞。
一個成分不好的女同志,帶著兩個孩子,能在遭受如此巨大的家庭變故下,還頂著壓力為國家攻克科研難關,這份心胸和毅力,實在讓人敬佩。
他心裡雖然萬分捨不得放走這棵技術搖錢樹,但強扭的瓜不甜,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功臣被家裡的爛事毀了後半生。
更何況,人家提出來的是正常的跨省調動,換個地方照樣是為國家的化工事業發光發熱。
「既然你已經做好了個人規劃,我也就不強留你了。調動的事,我親自給你批!」
廠長看著林月橋,目光中滿是惋惜,隨即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鄭重地遞到林月橋面前。
「這是廠里撥給你個人的五百塊錢特別獎金,還有一百斤的全國通用糧票。」
「你為廠里做出了巨大貢獻,這是你應得的,不管去哪兒,身上帶點錢票總歸寬裕些,千萬別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