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趙家拿東西
在那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十幾塊的年代,五百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林月橋沒有矯情,她確實需要這筆錢作為搬家和安頓新生活的底氣,便雙手接了過來:「謝謝廠長!」
「還有件事,算你趕巧了。」廠長拿起桌上的鋼筆,一邊翻開信箋本一邊說道,「你要去的北方軍區,那邊的軍工附屬化工廠,老廠長正好是我當年在一個戰壕里趴過的戰友。」
廠長刷刷刷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蓋上了化工廠的公章,連同調令一併遞給林月橋。
「我把你的情況和真實的技術水平都寫在上面了。」廠長看著她,微笑著說,「你去那兒願意從基層做起了解情況是好事,但以你的本事,一直當個基層工人太屈才了。」
「你拿著這封信和你的檔案過去找他,憑你的能力,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最耀眼的金子!」
握著那封沉甸甸的推薦信、調崗證明以及自己的個人檔案,林月橋的心口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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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胸口兩輩子的陰霾,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辦理完所有手續後,林月橋走出了市化工廠的大門。
初春的微風拂過面頰,帶著幾分生機勃勃的暖意。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曾經揮灑過無數汗水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回到招待所,剛踏上二樓,林月橋就聽見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她放輕腳步,走到虛掩的門前。
透過門縫,看見霍行舟正盤腿坐在地板上。
大寶和小寶一左一右地圍著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裡的一張廢報紙。
只見他粗糙的大手上下翻飛,不過幾秒鐘,一架紙飛機便成型了。
霍行舟捏著紙飛機,手腕一抖,紙飛機平穩地滑翔出去,落在床鋪上。
「哇!爸爸好厲害!飛得好遠!」小寶拍著小手,興奮得直蹦。
大寶雖然極力繃著小臉,但眼底的驚嘆根本藏不住:「你能教我怎麼折嗎?我想折一個飛得比你還遠的。」
「好,過來看著。」霍行舟的聲音低沉溫和,耐心地拿過另一張紙,一點點分解動作教給大寶。
眼前的畫面溫馨得讓人挪不開眼。
站在門外的林月橋嘴角不知不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這三天來,化工廠的工作任務繁重到了極點,她幾乎是從早到晚泡在車間裡。
如果不是霍行舟每天毫無怨言地留在招待所帶孩子,她都不知道該把孩子安頓在哪裡好。
這個男人,看似冷硬不近人情,卻用行動給了她最堅實的後盾。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
「媽媽!」小寶第一個發現她,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媽媽你回來了!」
大寶也放下手裡的紙飛機,快步走過來,仰著頭打量了她一圈,見她神色輕鬆,小傢伙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霍行舟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目光落在林月橋身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間的輕快。
「事情辦得還順利嗎?」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很順利。」林月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這才從兜里掏出廠里開具的調令,在桌上攤開,「工作已經全部交接完畢,調令也拿到了,隨時可以走。」
霍行舟的目光掃過調令上的公章,點了點頭,神色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這邊的任務也剛收尾,正好不用耽擱。」他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我這就讓小李去買票。」
「等一下。」林月橋叫住他。
霍行舟轉過身,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走之前,我還要回那邊一趟。」林月橋頓了頓,開口道。
之前搬出來的時候太匆忙,她只拿了最基礎的證件和換洗衣物。
「還有個樟木箱子得拿。」林月橋語氣帶了幾分執拗,「那是我爸下放前留下的,裡面都是他的心血和手稿,我必須帶走。」
霍行舟嘴角的弧度平了,眼神有些沉。
這兩天小李沒少跟他念叨趙家的破事,再掃過林月橋額頭還沒好全的傷,男人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些。
「我跟你走一趟。」他沒廢話,直接開了口。
「真不用,」林月橋搖了搖頭,試圖讓他安心,「那對母子現在全在局子裡蹲著呢,一時半會兒根本出不來。我拿了東西就回,快得很。」
霍行舟沒接茬,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瞬。
哪怕知道那是間空屋子,他也做不到看著她單槍匹馬再踏進那個火坑。
萬一遇上以前的極品街坊鄰居,或者有其他突發情況,她一個人怎麼應付?
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接茬,而是直接轉身,走到隔壁房間,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拉開,小李頂著一頭精神的寸草探出腦袋。
「團長,有指示?」
「你聯繫一下最近回駐地的車票。」霍行舟有條不紊地吩咐,隨即指了指林月橋的房間,「我和你嫂子要出去辦點事,你留在招待所,幫著看一會兒大寶和小寶。」
小李聽見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這三天下來,他早就接受了自家這位鐵血團長不僅結婚了,而且連孩子都會打醬油的事實。
尤其是一雙龍鳳胎,大寶聰明懂事,小寶更是嘴甜得像抹了蜜。
小李每次來送飯,都會被小丫頭一口一個「李叔叔」喊得心花怒放。
「沒問題!買票的事我馬上打電話去辦,孩子交給我您一百個放心!」小李站直身體,大聲保證。
霍行舟交代完,轉身走回林月橋面前,語氣不容置喙:「走吧。重活累活總要有個勞動力。」
林月橋看著他眼底的堅持,知道拗不過他,沒有再拒絕,叮囑了兩個孩子幾句,便跟著霍行舟下了樓。
招待所距離趙家所在的家屬院不算太遠。
霍行舟刻意放慢了腳步,高大的身軀始終擋在林月橋外側,替她隔絕了街上偶爾經過的自行車和行人的碰撞。
推開趙家院門,屋裡很安靜,窗框上積了一層薄灰,看樣子他們確實還沒能回來。
林月橋徑直穿過院子,推開自己以前住的屋門。
屋裡光線有些暗,她看向牆角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走過去將上面的舊籮筐搬開,露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漆實木箱子。
這個箱子是用上好的樟木打的,非常沉,裡面裝滿了父親畢生的心血。
前世這箱子被趙衛國當廢品賣了換酒錢,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它流落外人手裡。
林月橋正準備扣住箱子兩側的銅環往外拖。
「我來。」
霍行舟微微彎腰,手臂上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衣服瞬間繃緊。
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便將那個連林月橋雙手拖動都費勁的實木箱子穩穩抱了起來。
「還有別的嗎?」霍行舟將箱子放在乾爽的空地上,轉頭看她。
林月橋環顧四周。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拿了箱子就走,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多待。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炕頭上兩個孩子蓋過的薄被,看到窗台上擺著的幾口舊搪瓷缸子,以及牆角衣櫃裡母子三人換洗的舊衣物時,她的腳步停住了。
這些都是她們用過的東西,最好還是帶走,別留什麼東西在趙家,不能給他們留任何做文章的機會。
林月橋在門後的角落裡找出兩條大蛇皮袋,動作麻利地走過去。
「把這些全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