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什麼型號的輪胎？哪家廠子生產的？
王大姐本以為她就是做做樣子，沒想到林月橋一上手，動作雖然生澀，但發力點找得極准。
她沒有像新手那樣盲目用力，而是順著輥筒的轉動方向用巧勁一划一挑，配合著機器的吃力點，很快就把一塊生硬的生膠順服地碾進了輥筒的縫隙里。
「喲，還真像那麼回事。」旁邊的一個男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林月橋沒說話，全神貫注地盯著機器里的膠料。
接下來的一上午，林月橋都沒有回那個安靜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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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待在第一條流水線上，跟著王大姐他們一起搬膠塊、看火候。
車間裡溫度高，沒多大會兒，她身上的勞動布工作服就被汗水浸透了，白淨的臉頰上也沾了幾道黑灰，看著跟普通的車間女工沒什麼兩樣。
可她沒喊一句累，連一口水都沒多喝，手裡的動作從生疏漸漸變得熟練，甚至在幾次加配合劑的時機上，比王大姐把握得還要精準。
工人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一個人是不是真幹活，是不是真的願意跟大伙兒一塊吃苦，在車間裡待上一天，大家心裡就都有了一桿秤。
到了下午五點半，下班的廣播聲準時在廠區的大喇叭里響了起來。
車間裡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機器陸續停轉，工人們紛紛去水槽邊洗手，準備回家。
林月橋摘下磨破皮的線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跟著大伙兒幹了一早上，第一道工序的門道她算是徹底摸清了。
她在水槽邊用肥皂仔細搓洗著手上的黑灰，王大姐湊了過來。
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王大姐對這個一點架子都沒有的新主任算是徹底改觀了。
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嫌棄，變成了現在的親近。
「林主任，今天可真是多虧你搭把手，我這胳膊平時到下班早就酸得抬不起來了，今天倒覺得輕省不少。」
王大姐甩著手上的水珠，看著林月橋，壓低了聲音，終究還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不過我是真納悶，你怎麼被分到咱們三車間來了？」
「這地方錢少事多，機器天天壞，廢品率高得嚇人，每個月扣完績效，開到手的工資都只有別的車間一半那麼多。沒幾個人願意來趟這渾水，你怎麼就接了這個燙手山芋？」
林月橋扯過毛巾擦乾手，聽著王大姐的話，心裡更加篤定了李長明不安好心。
她沒有回答王大姐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既然都知道三車間效益不好，王姐你怎麼還一直待在這兒？」
王大姐被問得一愣，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在。
她避開林月橋的目光，低頭絞著手裡的毛巾，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還能因為啥……就是嘴太碎，得罪人了唄。」
看來這三車間不僅是廢品站，還是廠里的流放地，把那些不聽話的、得罪過領導的刺頭全塞在這裡，自生自滅。
「得罪人不怕，怕的是沒飯吃。」林月橋衝著王大姐溫和地笑了笑，「王姐，下午見。」
王大姐看著她淡定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快步朝著廠門外走去了。
林月橋也邁開腿往軍區的方向小跑。
軍區附化廠的午休時間攏共就一個半小時，得趕緊回去帶慕陽和知寧去吃午飯。
孩子餓得快，更別說他們兩個剛到陌生環境，她心裡記掛得很。
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林月橋順著大路跑回宿舍樓，氣喘吁吁地上了二樓。
到了門前，她平復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門，兩下一重一輕。
裡面沒有立刻傳來腳步聲，而是隔了幾秒，門縫後頭傳來林慕陽壓低的小聲詢問：「是誰？」
聽到兒子這充滿警惕的動靜，林月橋心頭一軟，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大寶開門，是媽媽回來了。」
門裡頭立刻傳出插銷拔動的聲音，門板一開，林知寧就徑直撲進了她懷裡。
林慕陽則板著小臉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顯然是把她臨走前的交代執行得一絲不苟。
「乖，有沒有亂跑？」林月橋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又讚賞地看了兒子一眼。
林慕陽挺直脊背，像匯報工作一樣認真：「沒有人上門，妹妹也很聽話，我們都沒出來過。」
「做得好，走，媽媽帶你們去食堂吃好吃的。」
到了食堂，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林月橋打了兩份白菜肉片和炒木耳，又買了三碗白米飯，母子三人坐在角落裡踏踏實實地吃了一頓。
吃飯的空隙，林月橋也沒閒著，耐心地給兩個孩子講了講自己上午去化工廠報到的事。
對於剛離開熟悉環境的孩子來說，大人的去向和計劃，能給他們最大的安全感。
吃飽喝足，林月橋牽著兩個孩子回到宿舍，把他們安置好午休，照例囑咐一番後出發去三車間上班。
剛走到軍區辦公大樓外側的林蔭道，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一輛軍用大卡車停在辦公樓前，車門推開，幾個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林月橋本來沒在意，可餘光一掃，她的視線定格在那個走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上，心臟猛地縮緊了一下。
是霍行舟！
男人身上的軍裝沾滿了灰土和黃泥，好幾處還被刮破了，最扎眼的是他額頭上纏著一圈止血繃帶，鮮紅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順著眉骨糊了半張臉。
早上走的時候，這人還軍容整潔，怎麼短短半天功夫，就搞成了這副狼狽樣？
「霍行舟！」林月橋也顧不上避嫌，快步走了過去，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霍行舟聽到聲音，腳步一頓。
轉過頭看到是她，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懊惱。
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林月橋，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讓人安心的表情，但配上那張帶血的臉，只顯得更加冷厲。
「你怎麼在這兒？」霍行舟站定，下意識地側了側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駭人的模樣。
「我的工作落實下來了，剛吃完飯準備去上班。」林月橋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額頭上，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你這頭怎麼回事？傷得重不重？」
霍行舟還沒來得及開口，跟在後面的小李就憋不住了。
小李這會兒臉色還是煞白的，精神正處於劫後餘生的緊繃狀態，一見著林月橋，就像找到了傾訴的出口，竹筒倒豆子一樣開了口：
「嫂子，你可不知道，剛才多懸啊！我們跟在盤山道上追擊目標，路窄得只能過一輛車。
眼看著咱們要逼停對方了，結果那破吉普車的右前輪突然爆胎，整個外層的橡膠直接脫層了！」
小李一邊說，還一邊比畫，聲音都帶著顫，「車子一下就失控了，半截車身都滑出了懸崖！」
「要是再多往後溜半米，我和團長這會兒連骨頭渣子都撿不回來了！團長這頭，就是撞在儀錶盤上磕的！」
林月橋聽得心驚肉跳，後背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作為一個有著多年化工和材料經驗的技術人員，她直覺這其中有些不對。
普通的爆胎可能只是扎了釘子或者氣壓過高，但整塊橡膠剝離脫層，這種殘次品怎麼可能順利出廠，還被用在軍用輪胎上。
「什麼型號的輪胎？哪家廠子生產的？」林月橋盯著小李，聲音異常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