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車胎數據沒問題,是合格品
「什麼型號的輪胎?哪家廠子生產的?」
小李被她這副突然嚴厲起來的架勢弄得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就是咱們軍區第一附化廠送來的那批貨,BJ212加厚型越野專用胎。」
聽到這話,林月橋明顯地愣了一下。
廠子對上了,型號也對上了,這不正是她今早待的三車間生產的東西嗎。
三車間雖然混亂懶散了一些,設備也老舊,但作為軍工附屬廠,出廠的成品按理說都要經過抽檢,外觀和常規數據絕對是挑不出毛病的,否則根本送不進部隊的後勤倉庫。
怎麼會出現這種貨品。
「小李,閉嘴。」小李還想傾訴,被霍行舟沉聲喝止了。
小李趕緊閉上了嘴,立正站好。
霍行舟轉過頭,看向林月橋,乾脆利落地道:「我沒事,只是一點皮外傷。先不說了,我要去一趟師部和質檢科。」
說完,他抬腳就要往辦公樓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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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林月橋一把拉住了他沾著泥土的袖口。
霍行舟回頭,深邃的眼裡透著詢問。
林月橋迎上霍行舟探究的目光,語氣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麼?」霍行舟下意識擰起眉,「質檢科在清查軍用物資,不是家屬能隨便去的地方。」
「我知道這是軍事機密。」林月橋直視著他,眼神銳利,「但我今天上午拿著推薦信去附化廠報到了,就在四個小時前,我剛剛被任命為附化廠三車間的主任。」
「而你吉普車上爆掉的那條加厚越野胎,有極大概率就是從我們車間的流水線上出來的。」
霍行舟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大的錯愕,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麼巧。
林月橋沒給他消化的時間,緊跟著扔下重磅炸彈:「我對橡膠的硫化工藝和配方成分有很深的研究,或許我能幫你們找出這批輪胎有致命隱患的真正原因!」
半小時後,軍區裝備部下屬的質檢科實驗室。
實驗室的鐵皮門緊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橡膠焦糊味和機油味。
師長負著雙手,站在實驗台前,一張國字臉黑得像鍋底,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就在剛才,聽完霍行舟的匯報後,師長直接把辦公桌上的搪瓷茶缸摔了個粉碎。
這次全軍配合地方公安的打拐行動,本就是秘密進行,高層極其重視。
結果倒好,行動剛開始,線索就差點斷了,自家一員大將還差點因為軍用物資質量問題喪命懸崖!
為了不打草驚蛇,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販子有所察覺,師長強壓下火氣,對外只宣稱是三團在山區搞例行拉練測試裝備時出了車禍意外。
但背地裡,他已經下死命令,必須把這批輪胎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
實驗台上,那條從懸崖邊拆回來的破損輪胎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那兒。
外層的橡膠胎面大面積剝落,裡面光禿禿的內線和鋼絲暴露無遺。
邊緣處還有燒焦和摩擦的痕跡,觸目驚心。
質檢科的劉科長帶著兩個技術員,正滿頭大汗地擺弄著手裡的檢測儀器。
這時候的檢測手段有限,無非是利用邵氏硬度計測試表面的硬度,再取下部分樣本放到簡易的拉力機上測試抗拉伸強度。
林月橋靜靜地站在霍行舟身側,目光猶如實質般地在這條廢胎和旁邊堆放的幾條同批次新胎上掃視。
霍行舟的頭已經讓衛生員重新包紮過了,換了乾淨的白紗布,但他眼底的寒霜卻沒有減退半分,就這麼直直地盯著那些檢測設備。
折騰了快一個鐘頭,儀器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聲,測試結束。
劉科長拿著記滿數據的記錄本,快步走到師長和霍行舟面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表情要多糾結有多糾結。
「怎麼樣?查出是哪裡偷工減料了嗎!」師長厲聲質問。
劉科長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匯報:「師長,霍團長……這數據,有點邪門。」
「說!」霍行舟眼眸一沉,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劉科長把記錄本翻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解釋道:「我們剛才把破損的樣本,以及從後勤倉庫里緊急調過來的這批附化廠送來的新胎,全都做了測試。」
「不管是硬度、耐磨性,還是抗拉伸的物理極限,雖然數值都在及格線的下沿徘徊,但……但它們確實是達標的。」
這話一出,實驗室里的氣壓低到了谷底。
師長氣得一巴掌拍在實驗台上:「你胡說什麼!達標的軍用越野胎,能在跑了不到兩百公里的盤山道上整個脫層?你當老子沒開過車是不是!」
劉科長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辯解:「師長您息怒,數據白紙黑字寫著,確實符合當初兵工廠定下的收貨標準。我是這麼想的……」
他看了霍行舟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霍團長開車猛,加上那條盤山道可能碎石太多、地形太極端,車子在高速過彎的時候,輪胎受力不均,恰好又碾到了什麼十分尖銳的岩石,這才導致了偶發性的爆胎脫層。」
「畢竟……各種巧合撞在一起,也不是沒可能。」
這是質檢員在現有技術條件下,唯一能給出的合理推測。
畢竟儀器不撒謊,如果每項指標都在及格線內,那就只能歸咎於不可抗力的意外了。
「荒謬!」霍行舟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十六歲就摸方向盤,在什麼惡劣路況下沒開過車?
小李的技術他是清楚的,那條路雖然難走,但絕沒有達到能把一條軍用越野胎生生撕碎的地步。
可他不是搞化工的,面對這些冰冷的測試數據,他找不到有力的反駁點。
如果只能定性為意外,那附化廠那幫蛀蟲就能全身而退,以後還會有一批又一批這種奪命輪胎送到前線戰士的手裡。
就在屋裡的氣氛僵持不下、霍行舟即將發作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林月橋動了。
她緩步走到實驗台前,伸手拿起一塊從破胎上撕扯下來的橡膠殘片。
這塊橡膠邊緣參差不齊,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學氣味。
林月橋雙手捏住殘片的兩端,用一種巧勁向外拉扯,感受著它的回彈力,又湊近鼻尖聞了聞。
師長皺起眉,看向霍行舟,似乎在問這個突然動手的年輕女工是誰。
霍行舟低聲介紹了一句:「這是我愛人,剛調到附化廠擔任三車間主任,是懂技術的內行。」
聽到這層身份,師長眼裡的疑慮稍微散去了一些。
「怎麼樣?你能看出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