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要是給她個名分,她能出去找別人嗎?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遠處的群山吞沒,軍區附化廠上空的大喇叭準時播報起了激昂的下班曲。
林月橋脫下沾滿灰塵和橡膠味的藍色工作服,在水槽邊仔細洗淨了手,這才隨著三三兩兩的工人一起走出廠區大門。
迎面吹來的晚風帶著一絲初春的涼意,吹散了在車間裡蒸騰了一整天的悶熱。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外頭清冽的空氣,雖然渾身的骨頭依然泛著酸痛,但她的心裡卻踏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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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車間的良品率大幅度提升,不僅穩住了工人們的心,也給她接下來的調查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走在回軍區大院的路上,林月橋在心裡盤算著後面的計劃。
前幾天她建議師長封存那批同型號的越野胎,並安排人拿到安全路段,模擬上次霍行舟出事時的高強度環境進行測試。
算算日子,這幾天也該有結果了。
「不僅如此……」林月橋在心裡暗自琢磨,「今天車間新壓出來的這批合格品,也得上機器拉一拉各項極限數據,再實地跑一跑。」
明天一早,她還要去一趟原材料庫房,把這半年來所有的進出庫單據和配方領料單全翻出來查對。
想到這裡,林月橋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事情千頭萬緒,但總算是有了一線明朗的曙光。
十多分鐘後,林月橋走進了軍區家屬院的大門。
剛拐過宣傳欄,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前面宿舍樓下此刻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人群里不時傳出女人尖利的乾嚎聲,周圍嗡嗡的議論聲簡直能把樹上的麻雀都震下來。
林月橋眉頭微蹙,撥開外圍的人群往裡擠了擠。
透過人縫,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堵在樓道口的三個人。
霍行舟穿著一身挺括的常服,手裡提著兩個鋁製飯盒,高大的身軀將林慕陽和林知寧牢牢護在身後。
他冷峻的眉眼緊繃著,眼神里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而在他正前方的地上,趙桂芬正披頭散髮地坐著,雙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乾嚎。
霍長垣則蹲在一旁愁眉苦臉地看著他,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林月橋沒有貿然上前。
她這幾天整天泡在車間裡,哪有空管霍行舟的這對極品父母,壓根不知道發生了啥,得先弄明白這老兩口又在唱哪一出。
她站在人群里,豎起耳朵聽著旁邊幾個家屬院嫂子的八卦。
「哎喲,這霍團長攤上這麼一對爹娘,真是造孽哦。大老遠從鄉下跑來就算了,還帶著個不省油的表妹,這下好了,惹出大禍了吧!」張嫂子壓低了嗓門,語氣里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旁邊挎著菜籃子的李嫂子立刻湊了過來,兩眼放光:「可不是嘛!我剛才去服務社買醬油,聽政治處那邊的人說了,簡直是沒眼看!你們猜那個孫梅今天幹啥了?」
幾個人頓時湊得更緊了。
「這幾天那丫頭天天在大院外頭那條迎賓路上瞎晃蕩。今天下午可好,撞見後勤部來咱們這兒視察的李部長了!」李嫂子說得繪聲繪色。
「李部長?他愛人可是軍區婦聯的陳主任,潑辣著呢!」有人驚呼。
「人家哪管有沒有家室,人家眼裡只盯著肩膀上的將星呢,指望著賴上就能野雞變鳳凰!」
李嫂子撇了撇嘴,滿眼鄙夷,「那孫梅估計是根本沒打聽清楚,故意迎面撞過去,撞就撞吧,她直接腳一崴抱住人家的腰,扯著李部長的袖子就開始哭,說自己清白毀了,要首長負責!」
「好多人都看見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後來呢?」
「後來?李部長氣得臉都綠了,一句話沒說,他身後的兩個警衛員上去就把那丫頭胳膊反剪了,像拎小雞一樣扭送到了軍區政治處!」
「聽說這事兒定性極惡劣,往重了說得蹲大獄的!」
聽完這番話,林月橋的心裡只覺得荒唐。
她早就看出這趙桂芬不是個省油的燈,一直做著讓侄女攀高枝的美夢。
可她真沒想到,這對姑侄倆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真以為軍區的首長是鄉下地頭上的白菜,只要撒潑打滾碰個瓷,人家就得乖乖把她娶進門供著?
這種無知又愚蠢的做派,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空地中央,趙桂芬的乾嚎聲越來越大。
「老大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趙桂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伸著手,試圖去拽霍行舟的褲腿,卻被霍行舟不著痕跡地避開。
「小梅可是你表妹啊!你去跟那個什麼部長說說,就是場誤會,小梅是沒站穩才摔過去的,讓他把人放了吧!」
霍長垣也在一旁唉聲嘆氣:「行舟啊,不管咋說,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都是一家人,這事兒你得管啊!」
面對父母的哭求,霍行舟感到一陣心累。
剛執行完任務回來,沒休息一天,爹娘就帶著那什麼表妹惹出這種事。
他對這個所謂的表妹本就沒什麼印象,更別提什麼兄妹情誼了。
如今他們在軍區闖了禍,卻想拿親情來綁架他去頂雷,他心中對父母的失望更多了幾分。
霍行舟看著他們,無奈地道:「這事兒我管不了。這裡是紀律嚴明的部隊,不是我一個人的一言堂。」
霍行舟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軍屬們紛紛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敬佩。
霍團長這人確實是一身正氣,沒因為親戚犯事就想著包庇,這才是當兵該有的覺悟。
可這話落到趙桂芬耳朵里,無異於直接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子。
她一看霍行舟這是鐵了心不管了,頓時急了眼。
趙桂芬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霍行舟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穿上這身綠皮,當了幾天官,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是不是?連娘家人的死活都不顧了!」
「小梅就算再不懂事,那也是你親舅舅的閨女!你這當表哥的替她去給領導道個歉,能掉你身上一塊肉嗎?你非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抓去吃牢飯你才開心啊!」
面對母親的撒潑,霍行舟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只覺得渾身的疲倦一陣陣向上涌。
他將身後的兩個孩子往樓道里推了推,示意他們先進去,不讓他們繼續看這場鬧劇。
轉過身,霍行舟捏了捏發脹的眉心,眼神中滿是疲憊。
他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力,開口道:「娘,你們大老遠把人帶到部隊來,連基本的看管都做不到嗎?你們到底拿軍區當什麼地方了?」
霍行舟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令人窒息的失望:「這件事政治處怎麼定性,就是什麼結果,我無能為力。你們要在軍區里待不下去,就趕緊回去吧。」
看著大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大多變成了嘆息。
趙桂芬那一肚子撒潑打滾的狠話,此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時間只能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眼珠子亂轉,餘光突然瞥見了一直站在人群外圍,雙手環抱胸前冷眼旁觀的林月橋。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趙桂芬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所有的怨氣和怒火一下子全轉移到了林月橋身上。
「是不是你!」趙桂芬邁開腿,撥開人群就朝林月橋沖了過去,手指差一點就戳到了林月橋的鼻尖。
「是不是你個狐狸精背地裡教唆老大,不讓他管我們的?要是你一開始就乖乖同意讓小梅進門,給她個安穩名分,她能在外頭這麼晃蕩,能跑出去找別人嗎?」
「就是你個善妒不容人的掃把星,克我們霍家!現在看小梅出事了,你心裡指不定怎麼樂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