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霍行舟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林月橋在三車間裡盯了一整天。
看著工人們嚴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規範流程，一鍋接著一鍋地把膠料送進機器，再壓出成型，她的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別處。
上午去庫房查了原材料，什麼問題也沒看出來。
林月橋靠在牆角，看著轟鳴的硫化罐，眉頭微微蹙起。
到底要不要把調查方向轉移到其他地方？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全盤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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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輪胎在常規檢測中完全達標，卻在極端高溫高壓下直接從內部結構崩壞、發生整層剝離的，只可能是原材料或者材料配比環節出了大差錯。
絕不能被表面的假象帶偏。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里那些繁雜的干擾項通通剔除。
她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這條線必須死死咬住查下去。
下班的廣播曲按時在廠區上空飄蕩開來。
林月橋換下工作服，拖著有些酸沉的雙腿往家屬院走。
推開宿舍的門，屋裡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泡。
一陣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化工原料味。
霍行舟正坐在桌邊，給林知寧擦著洗完臉後手上的水珠。
林慕陽則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截鉛筆，正在石板上認真地寫著今天剛學的拼音。
看到她回來，霍行舟站起身，順手拿過一個乾淨的鋁製飯盒推到桌前，打開蓋子。
裡面是滿滿當當的白米飯，上面澆著一層油汪汪的白菜燉肉片，還配了一份炒雞蛋。
「帶他們去食堂吃過了，這是給你打的，還熱著。」霍行舟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謝謝。」林月橋確實餓壞了，洗了把手便坐下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霍行舟在一旁坐下，看著她吃飯，隨後將聲音壓低了幾分：「今天下午，師部那邊的測試結果出來了。」
林月橋吃飯的動作一頓，立刻抬起頭看他，眼神里透著幾分急切。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一些。」霍行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裝備部的人把庫房裡每一個批次的越野胎都拉了一些到後山場地，裝在車上模擬極端負重和高速摩擦測試。」
「結果是，並沒有全部出問題。有一部分輪胎在測試後只是正常磨損，各項指標依然堅挺；但有的批次出了問題。」
「那幾個批次其中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輪胎，出現了和我那天遇到的一模一樣的情況，胎面急劇升溫後，直接大面積脫層剝離。」
林月橋放下筷子，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霍行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信紙，遞到她面前：「這是質檢科整理出來的出事輪胎的批次號，你看看。」
林月橋接過來，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快速掃過，牢牢記在了心裡。
「我今天上午在原料庫房查了半天。」
林月橋將信紙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轉得飛快，「結果庫房裡堆著的那些原材料完全符合軍工標準。」
「要是光看這些，咱們廠絕對是年年評優的先進集體。」
霍行舟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林月橋肯定有後話。
「我原本以為方向是不是查錯了，可現在結合你帶回來的這批測試結果，事情反而明朗起來。」
林月橋看著霍行舟的眼睛，語氣裡帶著篤定，「有的批次有問題，有的批次卻完好無損，且出問題的概率如此集中……」
林月橋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這就說明，問題絕對出在原材料上，我之前的猜想是對的！」
霍行舟眼神一凝：「你是說，有人用劣質材料替換了正規的軍工原料？」
「八九不離十。」林月橋點頭，心裡越發澄明。
霍行舟的面色沉了下來，涉及到軍用物資倒賣，這已經是嚴重的犯罪了。
「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霍行舟提醒道。
林月橋重新端起飯盒，扒了一口飯，語氣乾脆，「現在咱們車間的流程已經規範了，排除了工人們瞎操作的可能。接下來，只要死死盯住每天新領進車間的那些輔料，總能抓到狐狸尾巴。」
兩人交換了信息，定下了下一步的計劃。
吃過晚飯，林月橋簡單收拾了一下，便翻開一本厚厚的手札，就著燈光仔細研究起各種助劑在高溫下的臨界反應數據。
霍行舟便坐在一旁，從挎包里拿出幾本軍事地形學和步兵戰術的書籍，神色專注地翻看起來。
兩個孩子早就熟睡了，呼吸聲綿長均勻。
十平米的小屋裡，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夫妻倆誰也沒有分出哪怕半點多餘的心思，去想起招待所里還住著霍長垣和趙桂芬這檔子事。
至於被保衛科扭送政治處的孫梅，更是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
同一時刻，軍區招待所的房間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旱菸味。
霍長垣蹲在床腳，吧嗒吧嗒地抽著菸袋鍋子，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皺成了一團，愁雲慘澹。
趙桂芬在狹窄的過道里走來走去，腳步踩得木地板吱呀作響。
「這叫個什麼事兒啊！」趙桂芬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壓著嗓子抱怨起來，「老大現在是真狠得下心腸！小梅可是他表妹，咱們求他撈人，他倒好，直接讓保衛科把咱們轟回來！」
霍長垣重重磕了磕菸袋鍋，眼裡閃過一抹陰狠：「哼，他現在當了團長，翅膀硬了！生怕小梅那爛攤子連累他，哪還把咱們這爹娘放在眼裡？根本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那小梅怎麼辦！」趙桂芬急得紅了眼，死死揪著床單，「她要是真蹲了大獄，我回老家可怎麼跟我弟交代？」
「行了，你嚷嚷個屁！」霍長垣不耐煩地打斷她，「現在霍行舟根本不聽咱們拿捏了，你鬧有啥用？」
屋裡只剩下趙桂芬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半晌，霍長垣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老婆子，你覺不覺得……老大這次對咱們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趙桂芬愣了一下，停下搓手的動作：「咋不對勁？」
霍長垣把菸袋鍋子插在腰帶上，眉頭擰了起來，「你想想以前，我們只要拍個電報要錢，他的匯款單準時就到。可這次咱們大老遠跑來，他給過一分錢嗎？」
霍長垣有些憤慨地道：「這麼多天了，他連頓好飯都沒請咱們吃！」
趙桂芬細想起來確實如此，臉色變了變。
以前提錢霍行舟從來沒二話，可這次他們身上的盤纏都快花光了，霍行舟竟然絕口不提錢的事，連看他們的眼神也冷。
「老頭子，你到底想說啥？」趙桂芬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慌亂。
霍長垣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你說，他現在對咱們這麼絕情，是不是……是不是發現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