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猶豫不定又想留下的牆頭草
聽著這些議論，林月橋的心緒十分平靜，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霍行舟辦事沉穩果決，有原則有底線，能立下這樣的功勞是他拼命換來的。
這份風光，他受之無愧。
輪到林月橋打飯，她要了一份蘿蔔燉肉片，外加兩個饅頭，端著飯盒轉身去尋找空位。
剛走出沒幾步，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在食堂靠窗的一張長條桌旁，坐著三個讓她覺得十分敗興的身影，正是霍長垣、趙桂芬，還有那個已經好幾天沒露面的孫梅。
林月橋有些意外。
按照霍行舟之前的態度，這老兩口要是懂點眼色，早就該灰溜溜地買車票回老家了，怎麼還在軍區里晃悠？
更讓她詫異的是，孫梅竟然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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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梅之前去碰瓷那位後勤部的首長，說到底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破壞，沒偷看機密，也沒傷著人。
她被扭送到政治處後嚇破了膽，不管問什麼都老老實實交代，認錯態度出奇的好。
辦案的人心裡都有一桿秤，孫梅再怎麼不堪，那也是霍行舟名義上的表妹。
霍行舟如今可是軍區里炙手可熱的紅人，又是立了大功的重點表彰對象。
雖然他自己放話說該怎麼查怎麼查，絕不包庇，但政治處的人總得顧及一下這份臉面，做人留一線。
既然沒釀成大錯，批評教育了幾天，走完流程，自然就把人給放出來了。
此時的孫梅，哪裡還有前幾天剛來軍區時的那股子傲氣。
她那身衣服變得皺巴巴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低著頭捧著個粗瓷大碗，小口小口地咽著沒有油水的菜湯，活像只受了驚的鵪鶉。
而在她旁邊，霍長垣和趙桂芬正交頭接耳地嘀咕著什麼，時不時還往周圍看兩眼，支棱著耳朵聽旁邊桌上的人講話。
很顯然，他們也聽到了食堂里大家對霍行舟鋪天蓋地的誇讚。
霍長垣把手裡的旱菸袋在桌腿上磕了磕，雖然食堂里不讓抽菸，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菸嘴叼在嘴裡咂摸著。
他這會兒心裡正打著激烈的算盤。
前幾天大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冷漠態度，確實把他們老兩口嚇住了。
他們本打算等孫梅一放出來，就趕緊收拾包袱回鄉下，免得真惹急了霍行舟，以後連養老錢都斷了。
可誰能想到，大兒子轉眼間就立了這麼大的功！
全軍表彰大會啊！那得多風光？
到時候肯定有大筆的獎金往下發，級別說不定還得往上升。
級別一升，分的大房子就跑不了了。
要是他們現在拍拍屁股走了，這潑天的富貴、寬敞的城裡大房子，豈不是全都便宜了林月橋那個女人？
所以他們又猶豫了。
霍長垣暗自咬了咬牙，哪有兒子享福，老子在鄉下吃糠咽菜的道理？只要他們拉下這張老臉，不信霍行舟真能把他們趕出軍區大門。
趙桂芬的想法跟自家老頭子出奇的一致。
她看著碗裡乾巴巴的窩頭，再聽聽別人嘴裡霍團長的風光，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這幾天在招待所，他們身上的錢花得七七八八，連頓帶肉的飯都吃不起了。
原本她還指望著孫梅能攀上個高枝，好拉扯娘家一把，結果這死丫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反而進去蹲了幾天，丟盡了臉面。
趙桂芬嫌惡地瞥了一眼旁邊畏畏縮縮的孫梅，心裡滿是嫌棄。
既然侄女指望不上了，那她只能死死扒住老大。
無論如何，這軍區的大房子，她必須得住進去。
不僅要住，還得當家做主。
孫梅則完全沒注意到姑母眼裡的嫌棄，她現在滿心都是後怕和一種隱秘的不甘。
在政治處被審問的那幾天，她真以為自己要被送去農場勞改了，每天嚇得直哭。
直到被放出來，她才真切地體會到，在這軍區里，沒權沒勢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螞蟻。
可偏偏，她的表哥霍行舟那麼厲害，連首長都要誇他。
要是當初表哥願意多看她一眼，她哪裡還用得著去街上碰運氣？
要是她能嫁給表哥，現在享受周圍人羨慕眼光的就是她孫梅了！
哪怕現在不能嫁，只要能跟著姑父姑母賴在這裡，好歹吃穿不愁，說不定還能借著表哥的名頭，在城裡找個端鐵飯碗的工人嫁了。
三人各懷鬼胎，心思全都出奇地統一。
正尋思著怎麼找個台階下，去跟霍行舟緩和關係，霍長垣一抬眼，正好看見了端著飯盒站在不遠處的林月橋。
霍長垣的眼睛立馬亮了。
這可是個現成的梯子啊！
大兒子對他們冷了心，硬往上湊肯定吃閉門羹。
但如果能從兒媳婦這兒打開缺口，擺出長輩的低姿態說和說和，這事兒不就成了嗎？
「老婆子，別吃了，你看那是誰。」霍長垣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趙桂芬。
趙桂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見是林月橋，臉上的褶子立馬耷拉了下來。
她本能地想撇嘴罵人，覺得這個克星就是來給他們找晦氣的。
可還沒等她開口，霍長垣就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腳，疼得趙桂芬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給我把那副晚娘臉收起來！」霍長垣壓著嗓子，語氣十分嚴厲，「你要是再敢像前幾天那樣撒潑，把人得罪死了，咱們就真得滾回鄉下喝西北風去！」
「現在咱們得靠她去行舟面前說好話，你給我放客氣點！」
趙桂芬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被老頭子一嚇唬，到底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咽了回去，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乾巴巴的笑。
林月橋原本不想搭理這幾個人，正準備轉身去另一邊的角落裡吃飯。
「哎喲，月橋啊！這是剛下班過來打飯吶？」霍長垣已經十分主動地站了起來，臉上堆著和善又討好的笑，衝著林月橋招了招手，「過來，上爹這兒來坐，咱們一家人一塊兒吃。」
這自稱順口極了，仿佛前幾天指著林月橋鼻子罵她的人根本不是他們。
林月橋停下腳步，有心想溜，卻已經晚了，周圍不少人看了過來。
這老兩口現在的態度，擺明了是看到霍行舟要發達了，想順著杆子往上爬。
趙桂芬也站了起來，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氣些：「是啊，月橋，這幾天廠里挺忙的吧？快過來坐，娘給你占了位置。」
一直縮在旁邊的孫梅也抬起頭，眼神躲閃地看了林月橋一眼，又趕緊把頭低了下去，小聲喊了一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