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被人群衝散
霍行舟見她吃了，眼底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城南公園是市里少有的大型休閒場所。
時值周日上午，陽光穿透初春略帶寒意的薄霧，洋洋灑灑地鋪滿了公園裡的青石板路。
大門進去便是一座寬闊的人工湖，湖面上飄著幾隻用腳蹬的鴨子船，岸邊的垂柳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枝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公園裡的遊人絡繹不絕，大多穿著藍灰色中山裝或是列寧裝，精神面貌透著一股子質樸的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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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在花壇邊下著象棋，周圍圍攏了一圈看客。
林月橋手裡捏著那根糖葫蘆，輕輕咬下一顆山楂。
她很少有這樣閒適的時刻。
上一世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無望的家庭和算計里，重生以來，又為了保住這份工作、查清廠里的爛攤子而馬不停蹄。
此刻，漫步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公園裡，看著前面兩個蹦蹦跳跳的孩子，她的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林月橋舒出一口氣，眉眼彎彎地看著前方。
林慕陽和林知寧正一人舉著一根糖葫蘆，好奇地打量著路邊花壇里剛開出來的幾朵迎春花。
霍行舟走在兩個孩子身側外圍，高大的身軀如同半堵堅實的牆，不動聲色地將所有可能碰撞過來的遊人都擋在了外頭。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霍行舟回過頭，深邃的眼眸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陽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原本冷硬的線條。
「前面有個小廣場，過去看看？」霍行舟放慢腳步，等她並肩同行，低沉的嗓音在喧鬧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沉穩。
「好啊。」林月橋點點頭，加快了步子。
四口人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剛轉過一個彎，前方的氣氛驟然變得熱鬧起來。
一陣響亮清脆的銅鑼聲「哐噹噹」地敲響，硬生生蓋過了公園大喇叭里的歌聲。
緊接著，有人拿著鐵皮捲成的土喇叭，扯著嗓門大喊：「大家往裡走！市文化局雜技隊下基層來咱們公園慰問演出啦！」
「有踩高蹺、耍頂缸，還有胸口碎大石！位置有限，大家抓緊來看嘞！」
這年頭，老百姓平時的娛樂活動寥寥無幾，除了偶爾放一場露天電影，最盼著的就是這種不要票的露天雜耍表演。
一聽有雜技看，周圍的人群登時就沸騰了。
「快快快！前面有耍把式的！」
「哎喲，快走兩步，去晚了就只能看後腦勺了！」
呼啦啦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散在湖邊和長廊里的遊人，全都像潮水一般，瘋了似的往前面的小廣場涌去。
局勢在短短半分鐘內徹底失控。
霍行舟一家四口原本走在路中間，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卷進了這股洶湧的人潮里。
「都慢點！別擠著孩子！」林月橋臉色微變，試圖用手臂擋住旁邊撞過來的人，但在這股巨大的推力面前，她的力量顯得微乎其微。
霍行舟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人群開始推搡的時候，就左右開弓，一把攬住林慕陽的腰，另一手扣住林知寧的胳膊。
腰背猛然發力，毫不費力地將兩個小傢伙同時撈了起來，穩穩噹噹地架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抓緊我。」霍行舟低喝一聲，聲音嚴肅。
林慕陽和林知寧嚇了一跳，趕緊揪住他的白襯衫衣領和脖子。
安頓好孩子，霍行舟立刻回過頭，伸出長臂去抓走在身側半步開外的林月橋。
可是，遲了。
就這短短不到兩秒的空檔，後面心急火燎看熱鬧的人群已經不管不顧地插了進來。
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和推著自行車的青年硬生生擠散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霍行舟的手指只堪堪擦過林月橋的衣袖，便落了空。
周圍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推力大得驚人。
如果此時他仗著力氣強行去拉扯林月橋的胳膊，在兩股反向的力量拉扯下，林月橋極有可能會被絆倒。
在這樣密集的人流中，一旦摔倒，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猶豫的一剎那，林月橋已經被人群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小廣場的方向退去。
林月橋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在這種人擠人的情況下，逆流而上是最愚蠢的舉動。
她順著推力轉過頭，隔著幾個人的肩膀，正好對上了霍行舟焦急萬分的視線。
看到一雙兒女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副寬闊結實的肩膀上，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孩子安全，一切就好辦。
林月橋衝著霍行舟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強行過來，隨後主動降低重心，順著人流涌動的方向，儘量護著胸口，讓自己像一片浮萍般，隨著人潮往前漂去。
霍行舟停在原地，不敢輕易動彈。
他肩上扛著兩個孩子，身形又過於高大，一旦發力亂擠，不僅容易撞翻周圍的老弱病殘，孩子也容易磕碰。
他只能漸漸退到邊上，然後像一尊鐵塔般釘在原地，任憑周圍的人流從他兩側擦肩而過，一雙黑沉的眼眸盯著那抹淺藍色的身影。
直到人潮湧動，視線被徹底遮擋，林月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爸爸，媽媽被擠走了！」林知寧坐在左肩上，小手緊緊攥著霍行舟的領子，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林慕陽雖然沒出聲，但小臉繃得死緊，大眼睛四處張望，眼底同樣藏著擔憂。
「別怕。」霍行舟深吸了一口氣，寬厚的大手分別在兩個孩子的後背上安撫地拍了拍，嗓音儘量放得平緩溫和，「媽媽是個大人了，她很聰明，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只是人太多走散了，咱們去高處找找她。」
話雖說得沉穩，可當他轉過身，帶著孩子退到路邊地勢較高的台階上時，心底那股被強壓下去的情緒，終究還是如野草般瘋長了起來。
霍行舟站在台階最高處，目光在廣場外圍烏泱泱的人群中來回掃視。
入目所及，全都是陌生的背影和面孔。
沒有她。
心口仿佛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沉甸甸的，憋得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