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誰跟你說我要離婚了?!


  霍行舟的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如此。

  難怪她這段時間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急切得讓人心疼。

  她一個人扛著這麼大的秘密,扛著對家人的擔憂,硬生生在附化廠殺出了一條血路。

  「月橋……」霍行舟剛想開口,卻被林月橋打斷了。

  「你先聽我說完。」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分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決絕,「霍行舟,你現在是師參謀長,前途無量。」

  「我父母在農場改造,我這個成分,說白了就是個定時炸彈。如果上面查下來,絕對會成為你履歷上的污點,甚至可能直接斷送你的軍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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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急著給孩子們找個落腳點,瞞著你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林月橋的眼眶有些發紅,繼續道,「但我必須去見我的家人,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安穩,就和他們劃清界限。」

  「如果你對當初的協議結婚後悔了,覺得我的身份會連累你,我們隨時可以去辦離婚手續。」

  她咬了咬牙,把最後半句話說了出來:「你放心,離婚後,如果你想見孩子,我絕對不攔著。畢竟……你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病房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原本站在病床邊的林慕陽和林知寧小身子同時繃緊了。

  林知寧下意識地咬住下嘴唇,兩隻小手揪著媽媽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小丫頭看看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霍行舟,又仰頭看看神色嚴肅的林月橋,大眼睛裡很快蓄滿了一層水霧,卻硬生生憋著沒敢哭出聲。

  得知爸爸被洪水沖走的時候,她哭得嗓子都啞了,滿心只盼著大英雄爸爸能平平安安回來。

  這會兒爸爸好不容易躺在跟前,怎麼媽媽突然就要跟爸爸分開呢?

  她捨不得爸爸。

  這幾天住在甲字六號院,爸爸會繫著碎花圍裙給他們做香噴噴的回鍋肉,會在灶膛邊把他們護在身後怕火星子濺到他們手上,說話也總是溫聲細語的。

  她喜歡爸爸。

  旁邊的林慕陽同樣把拳頭攥得死緊,手心裡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雖然才五歲,卻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熟,聽得懂大人話里的利害關係。

  他心裡其實特別喜歡這個爸爸,每次霍行舟用寬厚的大手揉他腦袋的時候,他嘴上不說,心裡頭卻比吃了糖還要甜。

  可是在兩個小傢伙心裡,天大地大,誰也比不上媽媽重要。

  這五年來,是媽媽一個人受盡委屈把他們兄妹倆拉扯大的。

  無論媽媽去哪兒,無論媽媽做什麼決定,他們都會跟媽媽站在一塊兒。

  林慕陽深吸了一口氣,往林月橋身前挪了半步,主動伸出小手,用力握住了林月橋微涼的手指。

  「媽媽,我都聽你的。」林慕陽仰起酷似霍行舟的小臉,聲音雖然有些發顫,語氣卻格外篤定,「我和妹妹陪你一起去見外公外婆和舅舅。」

  「只要跟媽媽在一起,去哪兒都行。」

  林知寧聽到哥哥的話,也趕緊把眼眶裡的淚水往回咽了咽,貼著林月橋的腿,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帶著點鼻音小聲附和:「嗯!知寧也聽媽媽的話,媽媽去哪兒,知寧就去哪兒!」

  說完,小丫頭還是沒忍住,偷偷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病床上的霍行舟,小嘴微微癟了癟,把頭埋進了林月橋的懷裡。

  低頭看著兩個懂事得讓人心酸的孩子,林月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脹得厲害。

  她何嘗不知道孩子們對父親的渴望,可她實在賭不起霍行舟的前途。

  而此時,病床上的霍行舟根本沒工夫去細品孩子們的糾結,他整個人還處於巨大的震動之中。

  原來月橋的父母和哥哥還在世,只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的青石嶺農場改造!

  月橋把那個樟木箱子看得很重,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很多專業書籍,還有幾本紙頁泛黃的手寫筆記。

  當時她只隨口提了一句,說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東西。

  從把他們接進軍區後,他不止一次看到她捧著舊手札出神,眼底總是藏著化不開的沉重與思念,卻從沒聽她提起過家裡的父母親人,也沒見她往老家寄過一封信、匯過一分錢。

  只留下一箱舊書,人卻隻字不提。

  在眼下這個動盪的年頭裡,霍行舟順理成章地以為,岳父岳母怕是早就遭遇了什麼不測,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心疼她孤兒寡母的不易,平時在家裡連半句關於娘家的話都不敢多問,生怕哪句話沒注意,揭開了她心底的傷疤。

  他怎麼也沒想到,岳父岳母非但活著,還在大西北的農場裡受苦!

  怪不得!

  怪不得最近她每天天不亮就往廠里跑,夜裡趴在堂屋的書桌前算數據算到後半夜,連喝口湯都能盯著桌面的木紋發呆。

  他還傻乎乎地去後勤部打聽,以為她是怕軍工項目完不成、在廠里被人穿小鞋。

  合著她這麼拼死拼活地壓榨自己,全是為了從廠里換一張去西北探親的介紹信!

  一股說不出的心疼夾雜著懊惱,直衝霍行舟的腦門。

  這麼大的事,這麼沉的擔子,月橋居然連半個字都沒向他透露,自己咬著牙全扛了下來!

  要是他能早點察覺,早點替她分擔哪怕一星半點,她何至於這麼辛苦?

  至於林月橋說的離婚,他沒想過,也不可能同意。

  他霍行舟不是那種為了前程似錦,能在關鍵時刻把老婆孩子一腳踹開的軟骨頭。

  既然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就不可能放手。

  六年前的意外,讓他愧疚尋找了整整六年,只為了補償她;可這短短一段日子的朝夕相處,他早就把這個人刻進了自己的骨血里。

  他在鄉下老家當牛做馬了十多年,從來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疼惜是什麼滋味。

  是林月橋和兩個孩子,給了他一個熱騰騰、有盼頭的家。

  他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給她擋炸藥,怎麼可能因為她父母在下放農場改造,就放棄她和孩子?

  別說岳父本就是對國家有功的老教授,上頭的風向已經在變,遲早會有平反昭雪的一天;退一萬步講,就算今天這事兒真鬧到了軍區政委跟前,真要他脫下這身綠軍裝、回老家種地,他也絕不可能鬆開林月橋的手!

  霍行舟盯著站在床邊的女人。

  林月橋這會兒背脊挺得筆直,眼圈微紅,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認真勁兒。

  霍行舟太了解她的脾氣了。

  這女人看著溫婉,骨子裡比誰都擰、比誰都果斷。

  今天這話她既然攤開在了明面上,自己但凡有半點猶豫,或者露出半點權衡利弊的意思,她絕對能說到做到,轉身就收拾包袱帶著兩個孩子走人,等他傷好下床就直接拉他去民政局辦手續!

  一想到這個可能,霍行舟心裡頭頓時慌了神,連帶著大腿上的刀口和腹部的淤傷都在隱隱發緊。

  什麼含蓄,什麼等傷好了再從長計議,統統見鬼去吧!

  他也顧不上慕陽和知寧兩個小傢伙還睜著大眼睛站在床邊了,再不把話挑明了,媳婦兒和熱乎乎的家真要沒了!

  「誰跟你說我要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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