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是親手把你推進了火坑,讓你受了那麼多罪!


  林月橋輕輕掰開林清河攥緊的手指,看著大哥的掌心。

  就連從小斯文俊秀、被家裡人寄予厚望的哥哥,現在也被西北毒辣的日頭和風沙曬得皮膚黝黑,粗糙得跟當地的老莊稼把式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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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雙手上更是不知多了多少道縱橫交錯的疤痕。

  有被鐮刀和碎石頭豁開的陳年舊傷,有冬天生了嚴重凍瘡爛穿後留下的暗紅凹坑,掌心處還有剛磨破沒多久的血泡。

  林月橋指尖輕輕撫過兄長手上的疤痕,心裡的酸水直往上冒泡。

  林清河看妹妹垂著眼睫,神情越來越低落,眼看著眼淚又要往下掉,趕緊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他故意把胸膛一挺,挽起打著補丁的袖管亮了亮自己結實的胳膊,咧開嘴笑著打趣道:「小月兒,你以前在家的時候,不是老笑話我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嗎?

  你看哥哥我現在,渾身上下全都是腱子肉,多健壯!扛起一百斤的麻袋走山路都不帶大喘氣的,好著呢!」

  看著大哥明明自己苦得咽黃連,卻還齜著一口白牙逗她開心的模樣,林月橋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借著這一笑,她也將心底翻湧的情緒藏了起來。

  她這一趟大老遠跑來,是為了給爸媽和大哥送藥送吃食、給他們撐腰打氣的,可不能一個勁兒地掉眼淚,讓他們反過來替自己懸心。

  見女兒終於露出了笑模樣,蘇婉心頭也鬆快了些。

  她拉著林月橋的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女兒白淨紅潤的臉龐,把話頭轉到了最關心的地方:「光顧著說我們了,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的情況呢。趙衛國對你怎麼樣?你在趙家過得好嗎?」

  旁邊的林清河豎起了眉毛,哼了一聲,道:「他敢對小月兒不好!當年要不是咱們家拉拔,他還在村裡頭刨土吃呢!他要是敢給小月兒半點委屈受,等我回去了不揍死他!」

  蘇婉嗔怪地拍了一下林清河的胳膊:「別亂說!好端端的喊打喊殺像什麼樣子。你看小月兒今天過來,大包小包帶了這麼多金貴東西來看我們,人也養得精神,想來趙衛國平時待她應該不錯。」

  在蘇婉看來,女兒能置辦齊整這麼多緊俏的藥品和衣裳千里迢迢送來西北,要是婆家和丈夫不體貼、不支持,是斷斷辦不到的。

  母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幾句,卻見林月橋垂眸盯著自己的衣角,半晌沒有說話。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凝滯住了。

  蘇婉和林清河對視了一眼,心下不好,原本放下去的心提了起來。

  蘇婉握著女兒的手猛地收緊,臉色都變了,「小月兒,難道是他欺負你了?他一家老小的工作都是咱們家牽線搭橋的,他怎麼敢!」

  林清河更是直接從矮木墩上站了起來,雙拳緊握,氣得不行。

  看著母親和哥哥激動的模樣,林月橋連忙伸手拉住了他們顫抖的手,示意他們先坐下聽自己說。

  有些事不必再提,但她如今改嫁霍行舟、有了大寶小寶的實情,卻是必須要跟家裡人交底的。

  林月橋迎著母子倆焦急的目光,柔聲解釋道:「當年趙衛國是用假證騙婚,還和村裡的女知青搞破鞋,兩個月前我就跟他斷乾淨了。我現在嫁給了駐北軍區的參謀長,叫霍行舟。」

  見兩人呆愣當場,連呼吸都屏住了,林月橋咬了咬牙,繼續道:「新婚夜趙衛國去找女知青,竟想讓他兄弟替他洞房。是執行任務受傷的霍行舟意外闖入,才沒讓他那噁心的算計得逞,那晚之後我懷了龍鳳胎。」

  「前陣子我得知真相,大鬧一場把那對狗男女送去吃牢飯了。離開趙家後,正好遇上尋來的霍行舟。我跟他回到了駐北軍區,如今不僅領了結婚證,還在軍區附屬化工廠工作。」

  短短几句話,林月橋說得雲淡風輕,可裡頭包含的信息卻巨大得驚人。

  蘇婉整張臉漲得通紅,眼淚混著滔天的怒火奪眶而出:「畜生!趙衛國這個狼心狗肺、天打雷劈的畜生!他……他怎麼敢這麼作踐你!」

  林清河更是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兩隻眼睛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一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震得牆皮嘩嘩往下掉。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恨不得現在就生吞活剝了趙衛國,咬牙切齒地道:「姓趙的王八蛋!端著咱們家給的鐵飯碗,轉頭就敢這麼算計你!讓他去坐牢都便宜他了,我非親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就在母子倆氣得恨不能將趙衛國碎屍萬段的時候,土炕里側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原來林守正剛才在藥效作用下睡得並不深,蘇婉和林清河聲音稍微一大,他就已經醒過來了,正好一字不落地聽見了林月橋後面說的這些話!

  得知自己當年千挑萬選的女婿竟然是個這樣的禽獸,林守正只覺得一股急火直衝心口,氣得渾身打顫,當下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爸!」

  「老林!」

  三人臉色一變,顧不上再罵趙衛國,趕緊一齊撲過去扶住林守正。

  林清河手腳麻利地拿過枕頭墊在父親背後,扶著他半靠在土牆上;蘇婉連忙端過旁邊晾著的溫開水,餵他潤了潤嗓子。

  林月橋跪坐在炕沿邊,一手扶著父親瘦骨嶙峋的胳膊,借著近處的微光仔仔細細地看著清醒過來的父親。

  剛才進門時父親燒得人事不省,她滿心滿眼都是救人,還沒來得及細看。

  這會兒父親睜開了眼,林月橋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真的老了。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脊背永遠挺得像青松一樣的林大教授,如今兩鬢已經染上了白霜,深陷的眼窩裡滿是渾濁的血絲,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架子,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仿佛一陣大風就能把他吹倒。

  林守正喘著粗氣,反手死死抓住林月橋的手腕。

  他渾濁的老眼盯著眼前的女兒,看著這個以前被他們老兩口捧在手心上的寶。

  女兒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逃出狼窩,又千里迢迢尋來西北救了他這個老父親。

  可做父母的心裡頭最明白不過,兒女這種成熟與果決,背後又是受了多少常人難以想像的苦難、流了多少血淚才換來的!

  想到這裡,一輩子要強硬氣的林守正老淚縱橫,抓著女兒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的錯……咳咳……」

  林守正捶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悔恨交加地說著,一邊劇烈地咳嗽:「如果不是我當年不屑於跟人交際,又怎麼會被人看不慣舉報被下放,也怪我們識人不清,親手把你推進了火坑,讓你受了那麼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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