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威作福的生產小隊長


  林月橋的聲音認真又嚴肅。

  正在收拾筷子的蘇婉動作一頓,抬頭笑道:「小月兒,怎麼突然板起臉來了?有什麼話慢慢說就是了。」

  「我是想問問,咱們家到底是怎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

  林月橋伸手指了指牆角空空如也的糧缸,又指了指林守正纏著紗布的小腿,沉聲道:

  「來大西北之前,我已經找人仔細打聽過農場這邊的規矩了。農場勞改雖然每天派下來的農活有定額,伙食油水也少,但國家每個月按人頭配發的粗糧定量是有數的,絕對夠維持基本的溫飽。」

  「現在才剛到月中,咱們家的糧缸怎麼會連一粒棒子麵渣子都不剩,徹底斷了炊?」

  「還有爸的腿!小腿肚被碎石頭劃破了那麼大一道口子,化膿感染燒到人事不省,隨時都能要了命。」

  「農場場部明明配有衛生所和衛生員,哪怕再怎麼看不起下放人員,也不可能見死不救,連一片消炎藥都不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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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橋一連串的追問讓蘇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慌亂地閃躲了一下,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她支支吾吾地想遮掩過去:「這……這不是你爸和你哥兩個大男人乾重體力活,平時飯量大嘛,吃著吃著就沒算計好日子,提前把糧食吃光了……」

  「至於藥,衛生所這兩天正好斷了貨,衛生員也沒辦法,我們正打算明早再去求求情呢,小月兒你別多想。」

  「媽,我不是三歲小孩了。」林月橋打斷了母親笨拙的藉口,眼圈微紅,聲音卻愈發堅定,「你們要是拿我當親閨女,今天就跟我說實話!」

  「我要是連你們在農場受了什麼委屈都弄不明白,我這一趟千里迢迢跑過來還有什麼意義?」

  旁邊的徐翠萍是個直腸子,聽完林月橋的話,再看蘇婉這副明顯在撒謊遮掩的模樣,立馬也反應過來了。

  她開口勸道:「你們就別瞞著月橋了!這明擺著是有人在背後故意使壞卡你們脖子啊!你們要是不把實情說出來,等過兩天我們走了,那起子壞心眼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變本加厲地磋磨你們呢!」

  「哥,你說!」林月橋轉過頭,盯住一直低著頭的哥哥。

  蘇婉急得去拉兒子的袖子,生怕女兒知道了真相會衝動之下跟農場裡的人起衝突,到時候吃大虧。

  「媽!不能再瞞了!」

  林清河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聲音沙啞地道出了實情:

  「小月兒猜得沒錯,咱們家的口糧和爸的藥,全都是被分管咱們西頭這一片的生產小隊長馬大成給硬生生扣下的!」

  炕上的林守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別過臉去。

  林清河喘著粗氣,把積壓在心底的憋屈一股腦兒倒了出來:「這個馬大成是附近村裡的老戶,仗著他堂舅在農場後勤當管事,混了個生產小隊長的差事,平時在西頭這一片作威作福慣了。」

  「他這人好喝酒,喝多了酒就打罵他媳婦。爸媽看不過眼上去攔了兩回,下了他的面子,這畜生就記恨上咱們家了!」

  他一拳砸在膝蓋上,眼底滿是血絲:「前幾天農場修渠清障,他故意公報私仇,把爸分派去最兇險的碎石灘背大石頭。

  我想替爸去,他揚起鞭子就抽!結果河灘路滑,爸摔在碎石堆里,小腿當場就被豁開了大口子!」

  想起那天的情形,林清河聲音都在發抖:「當天夜裡爸傷口化膿發起高燒,沒有小隊長批的病假條,場部衛生所就不給發藥。」

  「我去求馬大成,他一口咬定爸是裝病偷懶,不僅卡著假條不讓領藥,還說爸曠工,思想改造不到位,把咱們家這半個月的粗糧定量全扣下,揣進他自己腰包了!」

  林清河痛苦地抓緊頭髮,滿心屈辱:「他派了兩個狗腿子天天盯著咱們屋,只要我敢去場部告狀,他就給爸媽扣帽子,要拉他們去批鬥……我投鼠忌器,差點連累爸把命都搭進去!」

  徐翠萍聽得肺都要氣炸了,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矮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碗嘩啦作響。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她叉著腰站起身,滿臉通紅地罵道:「這哪是什麼生產小隊長,這分明就是個吸人血、吃人肉的惡霸土匪!」

  林月橋坐在原地沒動,可她白皙的臉龐上卻像是籠了一層寒霜,一雙杏眼裡頭怒火翻湧,冷得嚇人。

  她終於明白上輩子爸媽為什麼會那麼快就病死在異鄉了!

  不光是因為聽說了她和兩個孩子的噩耗,更因為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裡,有馬大成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喪盡天良的蛀蟲在背地裡敲骨吸髓!

  「好一個馬大成。」

  林月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被怒火燒得發燙的頭腦冷靜下來。

  這筆帳,她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他們手裡的物資藏穩當了。

  既然馬大成是個貪婪成性的無賴,萬一被他瞧見屋裡頭有物資,指不定會生出什麼歹毒的心思來硬搶!

  「大哥,媽,翠萍嫂子,先別光顧著生氣。」

  林月橋當機立斷地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帆布包和桌上的陶罐,「馬大成既然一直盯著咱們家,咱們剛才燒水做飯動靜不小,保不齊會惹人眼紅。」

  「趁著現在天黑,咱們趕緊把東西藏起來!留一點在外面就行。」

  徐翠萍立馬回過神來,擼起袖子就上前搭手,「對對對!財不露白,可不能便宜了那起子王八蛋!」

  林清河和蘇婉也知道輕重,趕緊站起身幫忙。

  這間土坯房雖然破敗,但土炕底下連接著煙道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掏灰洞,裡頭空間不小,平時乾燥背光,外頭有一塊活動的土坯磚擋著。

  林清河手腳麻利地挪開土坯磚,林月橋和徐翠萍配合著,飛快地把精貴物資塞進了掏灰洞的最深處。

  外頭只留了一雙鞋,並兩件衣服和一袋用來偽裝的生麵粉。

  守門的看過他們的東西,要是一樣不剩,回頭又得被懷疑,不得已只能挑了這些東西放在明面上。

  封好土坯磚,蘇婉又拿笤帚在磚縫外頭掃了一層灶灰做掩飾。

  幾人剛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還沒來得及去收拾矮木桌上吃剩下的五個粗瓷碗,寂靜的院門外頭,就傳來了一陣雜亂又囂張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大嗓門:

  「他娘的,老子剛才在家裡頭喝酒,就聽見西頭這破屋子吵吵嚷嚷的,還不老實!走,跟老子進去瞧瞧,看林清河這小兔崽子在屋裡頭搞什麼鬼名堂!」

  屋裡頭的林清河和蘇婉臉色頓時一變:「是馬大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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