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誰敢伸爪子,老娘今天就拿鐵勺敲斷誰的骨頭
原來那馬大成就住在距離西頭不到百米遠的磚瓦房裡。
傍晚林月橋和徐翠萍剛進門那會兒,一家人久別重逢哭出了聲,後來熬豬油菜湯的時候,晚風又把那一縷霸道的葷油香味吹散了出去。
馬大成吃飽喝足出來遛彎,聞著味兒覺得不對勁,當即就喊上了兩個平時跟著他混吃混喝的狗腿子,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了。
林清河臉色鐵青,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死緊,轉頭就要去摸門後頭頂門用的粗木棍。
剛才聽妹妹說起趙衛國做的畜生事,他心裡頭本就憋著一團邪火沒處發泄,這會兒馬大成又找上門來欺負人,他恨不得直接一棍子掄過去跟這幫人拼了。
「大哥,別動!」
林月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林清河繃緊的小臂。
越是這種節骨眼上,她腦子轉得越快。
爸媽和大哥如今還頂著下放改造的名頭,馬大成再怎麼不是東西,明面上也是農場指派的生產小隊長。
要是大哥真抄起傢伙動了手,不管占不占理,馬大成都能立刻給大哥扣上一頂抗拒改造、毆打幹部的大帽子,到時候就有理說不清了。
林月橋飛快地掃了一眼屋裡的擺設。
馬大成要是進門聞見什麼味,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猜出屋裡藏了金貴吃食,肯定要掘地三尺地搜查!
院子外頭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台階底下,前前後後也就剩三五息的工夫,根本來不及把碗盆端去外頭刷洗。
林月橋心念電轉間,一眼瞥見了灶台邊還沒完全封口的粗陶鹹菜罐子和灶台里沒滅的火。
「翠萍嫂子,快把鐵鍋里的水舀進碗盆里晃一晃!」
林月橋壓低嗓音交代了一句,自己則一步跨到灶台前,伸手從粗陶罐子裡抓起兩大把切碎的鹹菜疙瘩進去。
干燒了一會兒,鍋里漸漸騰起一股子白煙。
不過眨眼的工夫,屋內殘留的豬油味和甜香味就被衝散得乾乾淨淨,鼻尖只剩下燒糊了的鹹菜味兒,連半點葷腥氣都聞不著了。
徐翠萍也是個一點就透的機靈人,手腳麻利地拎起水瓢,往桌上的五個粗瓷碗和瓦盆里各澆了一點摻著灶灰的溫水,順手把筷子往渾水裡頭一攪,這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做完這一切,林月橋退後半步,低聲對炕上的父親說道:「爸,您趕緊躺下閉上眼,什麼話都不用說。」
緊接著,她又把蘇婉和林清河往自己身後一推:「媽,大哥,你們倆站在後頭別吭聲。我和翠萍嫂子是外頭來的正經工人和軍屬,不歸他們農場管,這事兒交給我來應付!」
話音剛落,虛掩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披著一件油膩膩的灰布幹部服,敞著懷,正是西頭生產小隊長馬大成。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遊手好閒的年輕後生,一個叫王拴柱,一個叫劉二,都是村裡頭平時跟著馬大成混吃混喝的跟班。
馬大成之前故意找茬扣了老林家半個月的口糧,又不給林守正批病假條,就是要逼得林清河走投無路,只要林清河敢有出格的動作,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他們。
結果還沒等到林清河低頭求他,這破屋子裡倒先開上火了!
馬大成認定是林清河趁著天黑去場部偷了糧食,或者是偷偷跟外村人拿東西換了吃食,這才借著酒勁帶著兩個跟班殺過來,打算抓個現行。
「林清河!你個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覺,在屋裡頭折騰啥……」
馬大成罵罵咧咧地跨進門檻,可嘴裡的話才罵到一半,就被屋裡頭撲面而來的糊味嗆得嗓子眼一癢,彎著腰連咳了好幾聲。
等他揉著鼻子抬起頭,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屋裡的情形時,整個人更是愣了愣。
原本以為屋裡只有老林家三個病弱好欺負的,誰成想,屋子當間兒竟然站著兩個面生的女人!
左邊站著的年輕姑娘身條高挑,穿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工裝襯衣,皮膚白淨,一雙杏眼清亮冷靜,正不卑不亢地盯著他看;
右邊灶台前站著的婦人更是體格健碩,挽著袖子,手裡頭緊攥著一把沉甸甸的大鐵勺,橫眉立目地杵在原地,活脫脫像尊不好惹的門神。
馬大成酒意醒了大半,眼睛滴溜溜一轉,越過兩人,落在了牆角放著的兩個帆布包旁。
那兒擺著兩件厚衣裳、一雙嶄新的黃膠鞋,還有一個裝了小半袋麵粉的粗布口袋。
一瞧見那雙厚實耐磨的黃膠鞋和糧食口袋,馬大成眼底立時冒出了貪婪的光。
這年頭一雙正經的勞保黃膠鞋在供銷社要好幾塊錢外加工業券,頂金貴!
他並不知道大門口保衛室剛剛放了人進來,畢竟農場大門在東頭,離西頭隔著好幾里地,守門的幹事收了零錢放行,哪會特意跑來跟一個小隊長匯報。
在馬大成想來,這兩個外地女人八成是老林家托關係找來的黑市二道販子,或者是偷偷從後山小路摸進來的遠房親戚!
只要沒經過他這個生產小隊長的手,那就是私相授受、違規違紀!
想到這雙黃膠鞋馬上就能穿在自己腳上,馬大成把胸脯一挺,官威十足地往屋裡邁了一步,指著林清河的鼻子大聲喝道:
「好哇林清河!我就說你們家斷了糧怎麼還燒得起鍋,敢情是趁著天黑勾結外頭的黑市販子,在屋裡頭搞投機倒把的勾當!」
他大手一揮,衝著身後的兩個跟班下令:「王拴柱,劉二!這屋裡頭來路不明的髒東西全是違禁品,通通給老子抄走,帶回小隊部充公!」
王拴柱和劉二平時跟著馬大成沒少幹這種強取豪奪的事兒,聞言嘿嘿一笑,搓著手就往前沖,伸手要去抓牆角的帆布包。
林清河氣得腦門充血,剛想往前跨一步攔人,旁邊的徐翠萍動作比他還要快。
徐翠萍往斜前方跨出一大步,寬厚的身板像堵鐵牆似的死死擋在帆布包前頭,掄起手裡的大鐵勺,照著灶台邊緣的硬石頭「噹啷」一下狠狠砸了下去!
鐵勺撞擊石塊,迸出幾點火星子,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看今天誰敢動老娘的東西一下!」
徐翠萍常年在被服廠車間裡頭幹活,中氣十足,這一嗓子吼出來,跟打了個悶雷似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們揣著公家開的正經介紹信大老遠過來探親,到了你們嘴裡就成黑市販子了?」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搶軍屬的包裹!誰敢伸爪子,老娘今天就拿鐵勺敲斷誰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