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配做肅王妃
另一邊,車輪滾滾,馬車駛入宮門。
華盈下了馬車,跟著常嬤嬤到了壽寧宮。
華盈照著規矩跪下請安:「臣女,見過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福澤綿長,身體康健!」
向來仁慈寬厚的姜太后卻沒叫她起。
華盈只好一直守著規矩跪著。
良久,她才聽到太后語氣嚴厲地質問:「你早與英國公世子定有婚約,為何又來與肅王糾纏不清?」
華盈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忙穩著聲音,照實回話:「回太后的話。是崔世子嫌棄臣女眼盲,不願娶臣女,又不願背上退婚的罵名,故而設計臣女與肅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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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耳根燙得厲害,可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肅王殿下君子端方,肯對臣女負責,臣女感激不盡。」
姜太后十分愕然:「竟有此事?」
華盈立刻保證道:「千真萬確,臣女不敢欺瞞太后。」
姜太后怒道:「好一個英國公府!」
華盈頓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姜太后卻沒再說什麼,忽然開始打量起華盈。
白紗覆眼,也能看出那五官的底子是極好的。額頭飽滿,翹鼻櫻唇,肌膚欺霜賽雪,是個大美人。
跪了這麼久脊背依舊挺直,可見規矩教養不差,骨子裡是個堅韌的。
至於眼盲......
倒也不是什麼短處,那是她忠勇純孝的美名。
雖說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但蕭玦他性子矜傲,骨頭硬,身上還流著一半姜家的血,叫皇帝忌憚、厭惡。
娶個家世不顯的王妃,也好叫皇帝放心些。
如此看來,華盈的確是個不錯的肅王妃人選。
至於英國公府。
姜太后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心想著,就留給蕭玦自己去料理吧。
如今既然回來了,想留在上京,總要自己有本事才能清理出一片立足之地。
想到這,姜太后語氣又溫和了幾分:「你起來說話吧。」
華盈應了聲是,撐著地面站起來,腿已經跪得發麻,身形一晃才站穩。
太后語氣又恢復了以往的寬和:「賜座。」
宮女趕緊搬了繡凳放在姜太后腳邊,扶著華盈坐下。
華盈心頭微微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太過放鬆:「多謝太后娘娘。」
「華盈啊,」姜太后笑了一聲,閒話家常般,「哀家記得,你出生那日天象大吉,先皇后病中精神大好,後來特意召你祖母抱你進宮,還說要你做兒媳呢!你與肅王,也的確算是有些緣分。」
華盈聽祖母陸老夫人說過,她滿月時,宮裡來了聖旨。
祖母陸老夫人抱著她入宮給先皇后請安,先皇后賞賜了不少東西。
卻沒聽祖母提過先皇后說的這些話......或許這只是姜太后說來打趣她的。
華盈正想著如何接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常嬤嬤快步走了進來,壓著嗓子,聲音焦灼:「太后娘娘!」
「崔世子狀告肅王殿下奪臣妻,肅王殿下非但不肯認錯,還執意要娶陸大姑娘,被皇上下旨打暈過去了!」
「御前那些侍衛還算有眼力見,把殿下挪到壽寧宮來了。」
「什麼?」太后的手猛地攥緊了佛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帶著壓不住的驚怒:「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
後面的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可那雙蒼老的手一直在抖。
太后揪心不已,起身朝外走:「......快去請太醫!」
常嬤嬤忙應道:「是,是!」
華盈慘白著一張臉,只覺得瞬間手腳冰涼。
朝堂的事她不太懂,她恨極了崔明潯這個人渣,行事怎麼能如此陰狠險惡!
她更覺愧對蕭玦,他是為了應諾娶她,才去求聖旨賜婚的,她以為的活路,竟是連累肅王殿下遭此無妄之災。
她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抬腳也朝外走。
走得急,又看不見,撞到門檻,差點摔倒在地。
宮女趕緊回過頭來扶住她:「陸大姑娘,您慢些——」
「我沒事,」華盈的聲音繃著,「勞煩你帶我去看看王爺,我想知道他傷勢如何。」
宮女扶著華盈往偏殿去。
華盈一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氣,混著藥材的苦澀,沉沉地壓在空氣里。
太醫正在和太后回話,語氣沉重:「......殿下這是傷到了筋骨,須得好好將養,少則十天半月,萬不可再牽動傷口。」
姜太后坐在床榻邊,目光落在蕭玦背後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傷痕上,嘆了口氣:「也罷,也罷。」
轉過頭,看見華盈進來,又沖她招手:「華盈,你過來。」
宮女扶著華盈又往前走了幾步,華盈腳下輕飄飄的,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請罪:「請太后娘娘降罪,都是臣女......」
姜太后卻是伸手托住了她,不叫她跪:「起來吧,不必再說這些了。」
華盈只得起身,低著頭心中仍是懊惱。
「哀家知道,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
姜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偏頭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蕭玦,語氣複雜:「正儀他也不是傻子,若有心替自己開脫,有的是法子。」
「他寧願挨這頓打,也要娶你做王妃,哀家又如何捨得降你的罪?」
華盈聽見這話,心裡更是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肅王殿下答應讓她做肅王妃,又為了這樁事,幾乎搭進去了半條命,她心裡實在感激又愧疚。
姜太后又嘆了口氣:「你若有心,別急著出宮,多陪陪他吧。」
華盈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姜太后便吩咐宮人都退下了,而後自己也離開。
屋裡一時間變得十分安靜,只剩下蕭玦沉重的呼吸聲。
華盈站在原地,秋日的風從半開的窗欞湧進來,帶進來幾分庭院裡的桂花甜香,吹散了屋裡濃郁的血腥氣。
她正要摸索著找把椅子坐下,忽然聽到一聲痛苦而又含糊的聲音,像是從喉間溢出來的:「水......」
她愣了愣,頓時心下一喜:「王爺?您醒了?」
屋裡卻是再沒了回應。
華盈偏頭等了一會兒,趕緊沖外頭喊了聲:「快來人啊,王爺要喝水。」
但是外頭也沒有一點動靜,定是方才姜太后吩咐了叫人不許隨意來打擾。
華盈:「......」
只能她一個盲了眼的,去給昏迷的王爺餵水了。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探著手,在屋裡慢慢摸索,一點一點往前挪到床邊。
從前來過壽寧宮,隱約記得床頭的小几上一般是會放著茶盞的。
她腳尖一點一點往前探著,碰到那小几才停下來,伸手摸到壺身,還是溫熱的。
華盈又摸索著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
然後一隻手繼續往前摸索,指尖碰到床帳上的流蘇,繼而又摸到床柱,她腳下試探著踢到床榻,而後緩緩跪坐在腳踏上。
床榻上的人沒有動靜,呼吸依舊沉重。
她端著杯子,輕聲道:「王爺,水來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
華盈無法,只得咬牙鼓起勇氣,顫微微地伸出手,謹慎地探向他,想將水送到他的嘴邊。
卻不料,指尖觸及到一大片溫熱的肌膚。
「啊!」華盈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摸到哪了,瞬間像是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頰騰地燒起來:「王爺,我不是故意的!」
他依舊一動不動。
華盈尷尬不已,渾身氣血都凝住,腦子也亂成了一鍋粥。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肅王受了刑,太醫上藥時,定然是褪了他的上衣。
他如今光著上身趴在床榻上,她方才摸到的,大約是他的肩膀。
......幸好她看不見,幸好他昏迷著。
否則,她真是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