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餵狗呢?


  她深吸了幾口氣,心一橫,又重新伸手,有意往上去摸。

  這一次倒好,摸到了他的頭髮。

  手指輕輕划過耳朵的輪廓,拂過臉頰清晰的下頜線條,觸到高挺的鼻樑,她順著鼻樑往下細軟,微涼的指尖摁在了他的薄薄的唇瓣上。

  另一隻手趕緊把那半杯茶水送到了他的唇邊:「王爺,快喝水吧。」

  可是對於蕭玦來說,只覺得意識昏昏沉沉之際,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上作亂,癢得他有些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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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耐地偏頭想躲。

  於是送到嘴邊的半杯茶水不僅沒有餵進他嘴裡,反倒是差點被碰灑。

  華盈不由地蹙眉,他這樣趴著,她也沒法將水餵進他嘴裡。

  可她總也不能將他晾著不管。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撿到的小奶狗,明明都還站不穩,可那羊乳放在它嘴邊,它便會伸舌頭來舔。

  於是,她一邊在心中告罪,一邊試探地著將茶水倒了一點在掌心。

  而後顫顫巍巍地貼在蕭玦的唇瓣上。

  果然,蕭玦在昏迷中,仍能憑著本能去吸吮她掌心的溫水。

  華盈只覺得掌心癢得發燙,好幾次相要縮手,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就這樣一點一點給他餵了大半杯,只想著,他喝了水大約能舒服些。

  她絲毫沒有發覺,大抵是陌生氣息靠得太近了,蕭玦心中警醒,眼皮微動了一下。

  他眉目修長,睜開眼時,瞳仁中還帶著未散的戾氣。

  華盈的手還放在他唇邊,怎料忽然被他伸手扣住。

  她心頭一驚,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一股大力猛地鑲嵌一拽,整個人不受控地撲倒在床榻上。

  眼前一陣旋晃,再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仰面朝天摔在柔軟的床上,被他禁錮在懷裡。

  她嚇了一跳,趕緊想爬起來。

  手胡亂一抓,竟然摸上男人溫熱的胸膛,掌心底下,是他有力的心跳。

  她還沒來得縮回手,手腕便是一緊,竟被他捉住猛地往上一扯,扣在頭頂。

  他雖然受了刑,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威壓和殺意絲毫不減。

  華盈哪怕看不見,也不由得一陣心驚。

  他另一隻手極其不耐煩地扯掉了她蒙眼的白紗,仿佛是要看清她是誰。

  淺淡的日光透過窗楹暈染進來,似有若無地散落在她白裡透紅的臉頰上,襯得越發柔艷動人。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大約是心中存著感恩,華盈對他有惶恐,卻並不多懼怕。

  可是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還是忍不住伸手輕喚了聲:「王爺......您醒了」

  蕭玦撐著床面,方才昏沉之中察覺到有人靠近,瞬間將人壓制是他的本能反應。

  眼下才看清眼前之人竟是陸華盈。

  她皺著眉,眼眶漸漸蓄起濕潤,淚盈於睫,惹人憐惜。

  可蕭玦只覺得胸口那股熟悉的悶痛又涌了上來,捏著她手腕的力道頓時一松,他無法自控地別開臉,語氣里滿是抗拒:「你......不許哭!」

  華盈心臟跳得飛快,趕緊把眼淚憋了回去,只余眼眶淡紅。

  蕭玦心中那陣痛意緩緩散開,低沉地喘了一口氣。

  大約是因為看清了她是誰,他心中卸了兩分防備。

  最後一絲支撐他警醒的氣力也耗盡,他直直朝華盈栽倒下來,頭砸在她的頸窩,人又昏了過去。

  華盈就這麼被他結結實實地壓在身下。

  不僅喘不上氣來,骨頭也都快要被他壓斷了!

  她十分鬱悶,伸手摸索著去推他的肩膀,又羞又氣:「王爺,您起來啊!」

  蕭玦紋絲不動。

  後來,華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先將他的腦袋移到軟枕上,然後一點一點側著身子,才將自己從他懷裡拔了出來。

  她趕緊退了離床一丈遠,喘了好一會兒氣,胸口還是怦怦直跳。

  她安慰自己,他是為了她才受傷的,如今又昏迷著,方才意識不清,不要和他計較。

  這樣一想,她收了收又羞又惱的心緒。

  又摸索著往床榻邊,探了探他的呼吸,發覺平穩,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也不燙,猜想他應當沒什麼大礙,才放心了幾分。

  她從入宮到現在都是強撐著的,加上夜裡那一場高燒還未散盡,渾身酸軟沒剩多少力氣。

  今日又一直提心弔膽的,這會兒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也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她想趁著蕭玦還昏睡著,自己也趕緊補個覺,好恢復些體力。

  她摸到了床尾,半跪在床沿,探著身子小心翼翼避開蕭玦,從床榻里扯下來兩條被子。

  八月里已經有些涼意了,可是壽寧宮的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溫暖柔軟。

  她把被子鋪好,躺下來一試,四肢百骸的酸乏便一齊涌了上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為何,明明昨夜在永安侯府熟悉的床榻上卻是噩夢連連,今日在陌生的宮殿裡打地鋪,她卻沉沉地睡了過去。

  二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交錯。

  直到落日西斜,夕陽餘暉灑進屋內,在地上鋪了一層橘紅。

  蕭玦先睜開了眼,嗓子乾澀著。

  他正要出聲喚人,一偏頭,便見地上躺著一個美人,蜷縮在被褥里,閉著眼睡得很沉。

  是陸華盈。

  模糊的記憶緩緩浮現,他想起方才她似乎又靠近自己,而後沖他落了淚。

  蕭玦不由得皺眉,她怎麼會在這裡?轉念一想便也清楚了,定是皇祖母將她留在這的。

  皇祖母也真是糊塗了,讓她一個瞎了眼的,來照顧他?

  蕭玦沒打算叫她,撐著想起身,結果才一用力,背後的傷扯動筋骨,叫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父皇依舊是那麼狠心,對他用刑毫不手軟。

  可到底還是不夠狠心,沒將他打死。

  母后的情面,還真是好用。

  陸華盈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忽然意識到什麼,激動地坐起身來:「王爺?你是不是醒了?」

  蕭玦蹙眉。

  ......她怎麼知道的?

  他也沒有說話啊!

  難道,是方才的吸氣聲?

  他正疑惑著,陸華盈已經摸索著站起來,聲音溫軟:「王爺是要喝水嗎?」

  蕭玦點了點頭。

  隨即又想起她看不見,低低地嗯了一聲。

  「王爺您等等,」華盈腦子還沒跟著醒過來,趕緊摸到了床榻邊的小几上,倒了半杯水,又往掌心倒了點,伸手送到了蕭玦的嘴邊。

  蕭玦有點莫名其妙:「你做什麼?」

  餵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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