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還未賜婚,就開始稱呼她為王妃


  他閉了閉眼:「給她傳個話,叫她明日到王府來一趟。」

  入夜,風漸漸涼了。

  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晃了兩晃,光影在青磚地上搖曳。

  

  華盈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明明已經很累了,可腦子裡卻像是有一團扯不開的線。

  拉起一根,是沈氏暈過去時的悶哼。

  又拉起一根,是沈氏跪在她面前,逼她替陸華盈試藥的哭喊。

  再拉起一根,是沈氏將她摟在懷裡,說會永遠疼愛她時,掉的眼淚。

  剪不斷,理還亂。

  華盈閉上眼,想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忽然聽到床邊傳來兩聲輕響,像是有人在敲擊床柱。

  她以為是春慧來替她掖被子,便笑了一聲:「你去睡你的吧,不用管我。」

  孟蘭的聲音響起,平靜而冷淡:「姑娘,我們王爺明天要見您。」

  華盈猛地坐起身來,攥著被子的指節驟然收緊,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你是誰?」

  孟蘭只道:「話已帶到,其他的,請恕在下無可奉告。」

  她的主子是王爺,王爺今日只讓她傳話,沒叫她和陸大姑娘表明身份。

  華盈她屏息等了片刻,耳邊只剩夜風穿過窗欞的嗚咽聲,方才那道聲音像是被風帶走,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躺回去。

  不用說,定是肅王的暗衛。

  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華盈忽然想,若是她也有個暗衛就好了,那日陸煜闖她院子的時候,就會有人擋在面前。

  不過她很快就又把這個念頭給按下去了,暗衛,可不是好培養的。

  她轉而又琢磨著肅王忽然要見她,所為何事。

  想著想著,把方才那一團亂麻給壓了下去,困意漫上來,終於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華盈起來,叫春慧替她梳洗收拾。

  太后賞的布料不少,她還沒來得及裁製新衣,便穿著另一身蜀錦衣裳,帶著春慧出了門。

  正院裡,沈氏已經醒過來了。

  陸襲盈正陪她說話,逗她笑,沈氏滿眼疼愛。

  雲露進來稟報:「夫人,二姑娘,大姑娘出門了。身上還穿著蜀錦。」

  陸襲盈咬著唇,有些嫉恨:「......阿娘,姐姐定然又是要入宮去見太后了,您還病著,她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太不孝了。」

  沈氏沉默了一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對華盈極其失望:「她何止是不孝,心裡,只怕是巴不得我死。」

  肅王府門前。

  華盈的馬車才剛停下,孟青就已經迎了上去:「王妃,屬下孟青,奉王爺的命令,來接您入府。」

  華盈:「......」

  她臉頰發燙,她輕聲提醒:「還未賜婚,你叫我陸......」

  她頓了頓,忽然又改了口:「罷了,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她如今聽見陸姑娘三個字也覺得厭煩。

  孟青乾脆利落地應了聲是,便轉身在前頭帶路。

  華盈心想,蕭玦手底下的人,還真是一個性子,一句廢話都不多說。

  她扶著春慧下了馬車,主僕二人跟著孟青往裡走。

  孟青腳下不快,邊走邊向華盈介紹:「王妃,咱們肅王府是座五進的宅子。先前一直空置著,裡頭也沒什麼布置,王爺自打回來,便一直住在書房。」

  又道:「不過王爺前幾日吩咐管家月華院收拾出來了,那裡,就是王妃的住處了。」

  華盈輕輕地嗯了一聲,想著蕭玦這人,講話不算好聽。

  但是該做的事情,一樣都沒落下。

  很快到了書房門口,孟青伸手推開門,便站在門口不動,春慧想扶著華盈進去,也被孟青攔下:「這位姑娘,王爺只見王妃一人。」

  春慧抓著華盈的手臂,華盈拍了拍她的手背:「在這等我便是。」

  而後輕輕抬腳,邁過門檻,摸索著進了屋。

  門在身後關上,華盈迅速被未知的陌生包圍。

  蕭玦那熟悉而又清冷的聲音傳來,好似枝頭的新雪:「不必行禮,朝左轉過來,往前走十步,右手邊有張軟榻,坐到那去。」

  華盈微微鬆了口氣,應了聲是,照著蕭玦的吩咐走過去坐好:「王爺,您叫我來,有什麼事?」

  蕭玦語氣很冷漠,卻又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無奈:「陸華盈,你以後沒事不要掉眼淚。」

  華盈:「?」

  這話說得實在是莫名其妙,又叫她心中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這也管?

  ......不過,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昨夜那個突然出現的暗衛,就是他放在她身邊,就為了盯著她每天哭沒哭的?

  華盈心中一陣惡寒,這是什麼癖好?

  她忍不住問道:「王爺,您為何要叫人監視我......」

  蕭玦也覺得這件事實在有些變態。

  他莫名不想承認:「沒有,那是......本王送給你的暗衛,叫她保護你的。」

  華盈欲言又止,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輕輕地哦了一聲。

  她才不信。

  但是白得一個暗衛,能保護她,怎麼想也是她賺了。

  蕭玦看著她那副雖然不相信,但還是很聽話的樣子,莫名彎了彎唇角。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頓了頓,又道:「府中有位醫術高明的大夫,叫他替你診一診脈。」

  華盈一怔,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覆眼的白紗。

  她垂眸,語氣有些乾澀:「有勞王爺費心,只是我這眼睛,宮裡的太醫都說看不好了。」

  蕭玦卻沒再說什麼,只朝外喚了一聲:「叫牧大夫過來。」

  牧大夫早就得了信,很快便拎著藥箱進來。

  一進門,便看到華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上下打量一眼,隨即眼前一亮:「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神奇的小丫頭?」

  蕭玦嗯了一聲。

  華盈聽見來人嗓門洪亮、語氣熱絡,不由得心生好感,趕緊站起身要見禮。

  「哎,你坐著坐著!」牧大夫放下藥箱,幾步小跑過來,「別跟老夫來這些虛禮,快,叫老夫給你把把脈。」

  華盈只好伸出手,牧大夫仔細摸了摸脈象,仔細感受著:「肝傷的厲害,才影響到了眼睛。不過心脈倒是無礙,也沒有蠱蟲的跡象啊。難道,只是因為眼疾的緣故?」

  華盈聽得不明所以:「什麼蠱蟲?」

  蕭玦語氣淡淡:「沒什麼。叫牧大夫給你看看眼睛,看不好,只管砸了這庸醫的招牌。」

  「哎!你這傢伙,怎麼跟老夫說話的!」牧大夫瞪了蕭玦一眼,顧不得跟他計較,又給華盈仔細把了把脈,而後叫她把蒙眼的白紗取下來。

  華盈聽話照做。

  日光透過小軒窗,灑在她瓷白如玉的臉上。

  眼眸緩緩睜開,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澄澈乾淨,只是沒有焦點,像是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淡紫色的蜀錦襯著她細白的脖頸和腕骨,整個人坐在那一方薄薄的日光里,像一幅剛晾乾的水墨畫。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忽然覺得,娶她進來,擺在屋裡,也很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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