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殺人,但誅心


  家廟是關押犯了錯的世家宗婦的地方,裡面的管教嬤嬤規矩極嚴。

  不管從前是什麼身份,只要被罰進了家廟,每天都要抄經念佛干不完的粗活,還會被動輒體罰打罵,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皇上一句,再也不許出來,豈不是說,嘉平郡主後半輩子都要交代在那了......

  曹公公不由得心驚,下意識地又看了肅王一眼。

  殿下方才提的那一句先皇后,可真是給嘉平郡主送了道催命符啊!

  他不敢再多想,又繼續小心回稟:「皇上,永安侯府疑似發現疫症,太后娘娘想請皇上派些侍衛過去,將侯府嚴加看管起來,以免疫症擴散開來。」

  佑寧帝聞言,面色一沉,這疫症可是大事!

  若是傳播開來可就麻煩了。

  遂道:「依太后所言,派人過去先守一個月,叫太醫確保疫症徹底消散後,再行解封。」

  

  曹公公忙又應了聲是,出去傳話了。

  一旁的蕭玦眉心微動,把今日所有的事情都聯繫起來。

  從陸華盈帶著那碗藥進了肅王府開始,只怕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借勢,不殺人,但誅心。

  利用了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又極有分寸。

  倒是有些意思。

  ......

  養心殿的處置很快就在宮裡傳開了。

  今日入宮赴宴的人不算少,拜見過宮裡的主子後,便都在太和殿中坐著,一邊說話,一邊等著開宴。

  眾人雖然議論得很小聲,卻還是傳到了崔明潯耳朵里!

  「......聽說嘉平郡主自己喝了那有毒的茶水,將自己抓了個皮破血流!」

  「那可真是自作自受!膽大包天了,敢在宮裡下毒!」

  「皇上怒極,當場就下旨把她給關去家廟了!」

  崔明潯臉色驟變,手中酒杯幾乎被捏碎!

  母親此番行事,在他看來已然十分周全,怎麼現在,陸華盈無事,反倒是母親遭了災?

  他來不及多想,丟下酒杯,抬腳便去養心殿向皇上求情。

  母親喝了那茶水,此時也不知道是何情形,就又要被關去家廟......母親那樣尊貴的人,怎麼受得住?

  他心裡著急,腳下更是一路生風。

  等快到養心殿時,遠遠瞧見一位等著通傳的嬪妃,她腳步頓住,沉默一瞬,轉頭又去了翊華宮。

  他這是急糊塗了,向皇上求情這種事,還是姑母出頭有用!

  翊華宮裡。

  崔明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姑母!姑母,求您救救我母親吧!」

  臉上再無一丁點從前的張揚恣意的,取而代之的,滿是憋悶與憤恨。

  崔貴妃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

  她四十出頭,保養十分得當,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妝容精緻華貴,神情也是絲毫不慌:「明潯,你先起來。姑母已經叫人去打聽緣由了。你放心,此事,姑母不會不管的。」

  她可不會管嘉平要在宮裡給誰下毒。

  她只是不解,一樁小事罷了,皇上怎麼會處置得這樣狠?

  在她看來,皇上十分看重崔家。

  她在宮裡盛寵二十多年,穩坐貴妃高位,自從先皇后病逝後,六宮事也一直是掌在她手裡,連如今的繼後都一直稱病不出,避她的鋒芒。

  兄長崔國公在前朝也很得重用,乃是百官之首的丞相,侄兒明潯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大理寺少卿!

  還有嘉平,她不僅是崔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也還是皇上的堂妹啊!

  就算是在宮裡下毒這件事做得有些大膽,但這不是也沒鬧出什麼不得了的亂子嗎?!

  何至於把嘉平關進家廟去!

  正想著,心腹宮女蕊荷腳步匆匆從外頭進來,看見崔明潯,也沒避諱,直接道:「.....娘娘,養心殿那邊說,是肅王打著先皇后的名義,從中挑撥了。」

  崔明潯眉心緊蹙:「又是肅王!」

  但崔貴妃耳朵里就只能聽見先皇后三個字。

  她面色冷了下來,語氣煩躁:「姜若雪這個賤人,活著的時候鬥不過本宮,誰曾想,死了這麼多年了,反倒是叫皇上這麼在意她!」

  蕊荷趕緊安撫道:「娘娘,您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皇上對先皇后哪有感情?只不過是美化了過去的記憶!您在皇上心中,才一直都是最要緊了!」

  崔貴妃的臉色勉強好看了幾分。

  蕊荷又道:「這肅王原本是想替陸大姑娘出頭,可您想啊,他十年沒回來,跟皇上也沒什麼父子之情,也只有跟皇上提一提先皇后了!」

  崔貴妃輕哼了一聲:「一個瞎子罷了,他倒是捧在手心裡當寶!看來在這邊疆十年,的確是沒吃過什麼好的。」

  眼見崔貴妃越說越偏,崔明潯有些著急:「姑母......」

  崔貴妃自然也沒忘記正事,她嘆了口氣,卻沒有立即應下來。

  而是語重心長道:「明潯,皇上金口玉言發了話,眼下鬧得滿宮都知道,姑母這會兒若是立刻去求皇上,豈不是叫皇上難做?」

  得寵這麼多年,這點審時度勢的本事,還是有的。

  皇上才剛處置了人,這會兒定然還在氣頭上,她何必過去觸霉頭!

  等皇上消了氣,她再去開口求情,皇上自然會答應。

  崔明潯皺眉,姑母說的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被關進家廟的人,是他的母親啊......這叫他實在怎麼理智?

  崔明潯忍不住質問:「那姑母,難道就讓我母親在家廟受折磨嗎?」

  語氣,多少有些尖銳。

  崔貴妃蹙眉,有些不悅,卻依舊耐著性子道:「家廟那邊,姑母先叫人去吩咐一聲,必然不會為難你母親的。」

  崔明潯見崔貴妃態度如此輕飄飄的,一時有些口不擇言:「姑母難道看不出來嗎?肅王這是借著替陸華盈撐腰,打壓咱們崔家呢!」

  崔貴妃被逗笑了。

  明潯還是太年輕幼稚了。

  以崔家如今的地位,誰能撼動?皇上的前朝後宮都離不開崔家!

  打壓崔家,那和以卵擊石有什麼區別!

  說到底,明潯不過是受不了陸華盈如今被蕭玦捧在手心罷了!

  「好了明潯,本宮看你是有些氣昏頭了,」崔貴妃抬手扶著額角,儼然有些不耐煩了:「這樣,姑母想個法子,先弄死陸華盈,替你出出氣,好不好?」

  崔明潯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崔貴妃儼然已經沒有再聽下去的心思:「好了,下去吧。」

  他只好不情不願應了聲:「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