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一屆新科舉也敢伸手?
撲通!
再也撐不住的兩條腿一軟,黃德貴直挺挺跪進了滿地碎瓷和茶水裡。
青磚地面又硬又涼,瓷片扎進膝蓋,他卻連哼都沒敢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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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內上百名考生看清門口那身玄黑五爪金龍袍,紛紛放下炭筆和算盤,離開座位,跪伏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雲鶴也慌忙跪到考桌旁,腦袋垂的極低,藏在寬大素錦袖口裡的手,卻悄悄將桌角那方還沒來得及擦去字跡的濕帕子塞進袖籠。
邁過門檻,陳宇徑直朝最前排的考位走來。
一步,兩步。
碾過地上瓷片的靴底,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考棚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
在崔雲鶴的考案前,陳宇停下了腳步。
地上抖成一團的黃德貴,他看也沒看,只伸手拿起案頭那份填的滿滿當當的算學答卷。
紙面乾淨整潔,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
「崔雲鶴。」
叫出了他的名字,陳宇垂眼看著答卷。
跪在地上的崔雲鶴身子猛的一僵,只能硬著頭皮,把額頭死死貼在地面上。
「草民……草民在。」
「半個時辰,三年的海貿積欠亂帳,你解完了,五千料巨艦的龍骨配比,你也算清了。」
捏著考卷邊緣,陳宇隨手翻過一頁。
「可桌上的算盤珠子一顆沒動,連張驗算的草紙都沒用,你怎麼算出來的?」
崔雲鶴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汗。
入場前,他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此刻只能強壓住心裡的慌亂,抬起頭,勉強擺出一副謙遜從容的模樣。
「回陛下,草民從小便研習算學,家中長輩也做過海貿生意,對這類帳目……還算熟悉。」
「方才拿到考卷,草民就在腦子裡,照著陛下傳授的複式記帳法推演了一遍,想清楚後便直接落筆了,至於不用草紙……草民記性確實好些,心算,心算就能得出結果。」
這番說辭聽著挑不出漏洞,若換個不懂算學的文官過來,恐怕還真會誇他一句算學奇才。
可聽完以後,陳宇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啪的一聲,那份考卷被他直接拍在了崔雲鶴面前的桌案上。
「心算?」
「好,好一個天生記性好。」
轉過頭,陳宇看向跪在旁邊茶水裡的戶部郎中黃德貴。
「黃郎中,這甲字號考棚,是你負責監考?」
黃德貴把頭磕的砰砰作響,官帽都歪到了腦門旁邊。
「回……回陛下,是微臣,是微臣監考!微臣一直在這兒盯著,絕對沒人交頭接耳,也沒人夾帶私貨!」
「沒人夾帶,那崔雲鶴的答案,難道是憑空冒出來的?」
陳宇的聲音驟然拔高。
「第七欄,通州倉儲的陳糧基數,朕出題時故意多加了三百石!」
「照著卷面上的錯數算下去,最後的平帳盈餘,必然憑空多出三千兩白銀!」
猛的俯下身,陳宇緊盯著臉色驟變的崔雲鶴。
「可你的卷子上,填的卻是扣掉那三百石以後,準確無誤的平帳數!」
「朕故意設下的錯題,你連算都沒算,直接就把內閣留存的底帳真數默寫上去了!」
「崔雲鶴,你告訴朕,你腦子裡的心算,難道還能未卜先知,替朕把錯題改了?!」
崔雲鶴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的一乾二淨。
他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剛才勉強維持的從容也徹底散了。
他怎麼都沒料到,皇帝出的考題里,竟會故意埋下一處錯數。
給他的那份標準答案,是黃德貴直接從戶部核算司底檔里抄出來的真帳!
「陛下……草民,草民……」
嘴唇劇烈哆嗦著,崔雲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編不出來。
「李忠賢,搜。」
直起身,陳宇冷冷吐出四個字。
李忠賢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崔雲鶴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壓根不用仔細翻找,李忠賢往他寬大的右袖籠里一探,便拽出了那方剛剛塞進去的濕帕子。
帕子展開,內側寫滿了極細的蠅頭小楷,整張考卷的全部數字,一項不少。
因為剛才擦過汗,部分墨跡已經暈開,可上面的阿拉伯數字仍舊清晰可見。
證據確鑿。
考棚內的其他考生紛紛抬起頭,盯著那方寫滿答案的帕子,眼中全是怒意。
他們在這裡絞盡腦汁,算的頭昏眼花,這些世家子弟,卻拿著戶部底帳直接抄寫!
「這就是你說的,無人夾帶?」
一腳踹在黃德貴肩膀上,陳宇沒有半點收力。
黃德貴慘叫一聲,兩百斤的身子翻滾出去,撞倒了旁邊一張空考桌。
陳宇胸中的怒意再也壓不住了。
為了這第一屆新科舉,他頂著天下讀書人的唾罵,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才好不容易給天下寒門子弟,給那些真正有本事的農夫工匠,爭來一條往上走的活路!
這是大乾未來的根基!
可這才第一屆!
才第一場考試!
就在他這個皇帝親自坐鎮的眼皮底下,這些世家餘孽和朝堂蛀蟲,竟然就敢把手伸進來!
用最卑劣的手段,搶走寒門學子的前程!
倘若連第一屆新科舉都能讓他們矇混過去,那他陳宇此前推行的所有新政,都將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黃德貴手腳並用爬了回來,涕淚橫流的不住磕頭。
「微臣只是一時糊塗!是崔家,是崔雲鶴的父親找上微臣,給了微臣五萬兩銀票,讓微臣把戶部底帳透給他的!」
「微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銀票還在微臣家裡藏著,微臣全交出來,求陛下,求陛下饒微臣一條狗命!」
旁邊的崔雲鶴也徹底嚇破了膽,癱軟在地,褲襠里很快流出一灘黃水。
「不關草民的事!是黃德貴,是他主動賣給草民的!陛下,我家已經把產業都捐給朝廷了,求陛下開恩,開恩啊!」
看著這兩個互相攀咬的廢物,陳宇眼底只剩寒意。
「把他們兩個,給朕拖到外面的廣場上。」
轉過身,陳宇大步走出甲字號考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