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爹偏心


  這一場折騰下來,鶴芙的體力耗得差不多了。

  她本就是個病弱的身體,這會兒一歇下來,就覺得眼皮沉重,有點動不了了。

  墨書見她神色倦怠,便不再多話,推著她回了臥房,服侍她寬衣躺下。

  鶴芙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生,夢裡有一條巨大的黑蛇追著她,纏著她,絞得她無法呼吸。

  待畫面一轉,巨大的蛇頭貼近臉頰,鮮紅的信子在耳朵里鑽弄

  「我要留在小姐身邊,日日貼身伺候。」

  鶴芙猛地睜開眼。l隔著厚重的紗簾,有斷斷續續的人聲從外間傳進來,吵吵嚷嚷的,刺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墨書。」她嗓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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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紗簾被掀開一角,墨書的臉探進來,見她醒了鬆了口氣,連忙遞了盞溫茶到她嘴邊:「小姐醒了?」

  鶴芙啜了幾口,乾澀的喉嚨被潤開了,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外頭吵嚷什麼?」

  「老爺身邊的重青來了,說是請您去前廳敘話。」墨書撇了撇嘴,「我說您睡著呢,醒了自然便過去,可他催命似的守在那裡不走,我只好讓他在門口等著了

  她把茶盞放回小几上,又拿了帕子替鶴芙擦額角的汗:「姐兒這是做噩夢了?」

  鶴芙擺擺手,讓墨書把她扶起來。

  「姐兒真要去啊。前院兒準是聽說了咱們院裡的事,叫您過去聽訓呢。」墨書滿臉不願,可老爺訓話不能不去。

  一邊絮叨一邊服侍鶴芙穿了棉袍,又將大敞披在鶴芙身上,把她裹得厚厚一層。

  兩人進了前廳,門帘剛掀開一條縫,一個茶盞便迎面飛來,擦著鶴芙的輪椅扶手砸在地上。

  墨書嚇得臉都白了,急忙蹲下去看碎瓷片有沒有劃到鶴芙的腿腳。好在鶴芙穿得厚,裹得嚴嚴實實的,沒有傷到。

  鶴芙垂眸,緩慢的說道:「父親何故生這麼大氣?」

  「你還好意思問?」鶴修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壺蓋都跳了起來,「我問你,今天是什麼日子?臘月二十九了!你在你院子裡喊打喊殺,是要做什麼?明兒個除夕還過不過!這個年還過不過!你是嫌今年還不夠熱鬧,要我鶴家上下明年都見一見血是嗎?」

  古人講究臘月忌尾、正月忌頭,過年期間萬事求個吉利和順。

  秦嬤嬤下午也說了,大過年的見血晦氣,最好拖到十五之後再處置綠萼。鶴修永身處官場,對這些忌諱更是寧可信其有。

  鶴芙倒沒什麼所謂,她不怕晦氣,也不在乎什麼來年的運勢。

  她攏了攏袖口,慢悠悠地開口:「綠萼讓她哥哥想要強迫我,父親不是一向教導,咱們鶴家是清譽之家,要潔身自好、修身養性?女兒一向聽父親教誨,斷不會容忍這種腌臢事。」

  「你聽話?」鶴修永氣笑了,轉頭對旁邊端坐的一位婦人道,「你聽聽,她說她聽話?我看真是天大的笑話!」

  那婦人面露無奈之色,輕聲細語地開口:「老爺,三姐兒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呢,您何苦和她一般見識。何況三姐兒也沒有打殺綠萼,好端端地關著呢,您就別再訓斥了。」

  鶴芙的視線落在那婦人身上,她一身素色衣裙,頭上戴的首飾簡約素淨,氣質溫和清麗,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子讓人舒坦的和婉,正是繼室白氏。

  「她都十七了,哪裡還小!換成別家女兒,此刻都當娘了,只有她臭名遠揚,沒有人願意娶!」鶴修永越說越氣,「你也是,總是慣著她,慣得她無法無天、不成樣子!」

  他轉回鶴芙身上,聲音又拔高了:"了「綠萼是沒死,可那薛靳呢?下人來報,說是渾身是血像爛泥一樣抬出去的!我竟不知你哪學來的這麼多折磨人的法子!那薛靳雖說如今是賤籍,可本來也是官員之子,你如此作踐他,若是傳了出去,外人定會罵你落井下石、惡毒跋扈。」

  鶴芙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淺地掛在嘴角,沒進眼底,"外頭說我的多了去了,沒什麼稀奇的,父親倒也不用像頭一回聽說似的。"

  「你!」鶴修永被她噎得一口氣上不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白氏趕緊湊過去給他撫胸順氣,一面回頭看著鶴芙,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三姐兒,別跟你父親置氣,他也是心疼你,怕你走上歪路,今早去祠堂上香,他還向祖宗禱告,要保佑你們幾個姐兒都嫁得好好的呢。」

  鶴芙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白氏那張溫婉和善的面孔上。

  她和白氏打照面的時候不多,可原主的記憶里滿滿當當全是這個繼母的,

  三年前,原主遭遇山匪,原主昏迷了半個月,白氏去鎮國寺跪了兩天兩夜,發誓吃齋念佛日日燒香,求菩薩保佑鶴芙平安。

  後來白氏被抬為繼室,對鶴芙更是百般照顧,噓寒問暖,比親生女兒鶴玥還要上心幾分。

  這些事跡不知怎麼就在京都貴婦圈子裡傳開了,人人都夸白氏善良大度,說後娘做到這份上實屬難得。

  再加上鶴玥的名聲越來越響,母女二人同出一脈的菩薩心腸,連皇后都親口誇讚過幾次。

  可這世上哪兒來的這麼多無緣無故的善意。

  自打楊氏去世,鶴芙就再沒上過學,家裡的私塾也沒去過。原因是白氏心疼他身子骨不好,不讓她和那麼多人一起念書,免得太過勞累。

  於是跟鶴修永提出專門給她請個先生,鶴修永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女兒,自然不答應,還說她雙腿已殘,於嫁入豪門已是無望,何必大費周章。

  鶴芙只覺得鶴修永對她太刻薄,父女倆大吵一架,鶴芙就沒有再念過書,徹底成了個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白氏每一次出門參加宴會,和那些女眷聊天時,不免談到各家子女。

  白氏每每提到鶴芙,總是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在眾人好奇詢問之下,掉幾滴淚,三言兩語透露一些鶴芙在府中的混帳事,再捂住嘴,慌裡慌張地給鶴芙「找補」,後宅的女人們各個都是人精,誰還聽不出怎麼回事。

  久而久之,鶴芙在京都也就惡名昭著了。

  再比如現在,每每鶴修永教訓容鈺時,白氏都在一旁勸架,裝出一副慈母心腸。可又總是惹得鶴修永更生氣,對鶴芙越來越厭煩。

  一提到祠堂,鶴修永的火徹底躥上了房梁。他一把推開白氏的手,幾步走到鶴芙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我問你,這一整年裡,你去祠堂拜祭過幾次?你二姐姐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上香,你除了你生母,可還曾給列祖列宗磕過一回頭!」

  他說得臉紅脖子粗,若不是文人身骨,此刻怕已經動了手。

  「你這個不孝子孫!現在立刻給我滾去祖宗祠堂跪著!向列祖列宗告罪!」

  墨書撲通一聲跪下去:「老爺,小姐有腿疾,跪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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