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不是天,國將不國,小鬼當道,禍降人間


  就如薛靳說的,最近外面確實不怎麼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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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在城外蔓延開了,才短短几天,就死了幾十人,染病者無數。

  一開始還以為是普通的暑熱咳症,直到一副一副藥喝下去,病情卻不見好轉,甚至連郎中也染上病而無法自治,人們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場瘟疫。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持續的高溫將大地烘烤的幾乎皸裂,前些日子還暴漲的江水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下沉,露出乾涸的河床。

  因洪水而死的屍體還沒清理乾淨,就又堆上染病而死的。

  百姓們叫苦連天,不死心地前往府城求醫,於是城裡也開始有人染上瘟疫。

  一時間人人自危。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公主府又發生了爆炸,三天炸了兩次,曾經富麗堂皇的宮殿已然是一片廢墟。

  揚州城的一處宅院裡,臨虞公主和三皇子相對而坐,公主府已經不安全了,他們暫時搬到了這裡,宋志明則藉口方便辦公住在了府衙。

  「查到是誰幹的了嗎?」江埕陰惻惻地看著底下跪著的下屬。

  下屬戰戰兢兢,「屬下無能,沒查到。」

  「廢物!已經是第五天了,還是什麼都沒查到,我養你們有什麼用!」江埕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下屬面前。

  碎裂的瓷片劃破下屬的臉,他卻動也不敢動,跪在那裡瑟瑟發抖。

  「殿下恕罪,殿下有所不知,這陣子外面實在是太亂了,城外因為瘟疫死了不少人,百姓們全往府城跑,許多地痞流氓趁亂偷盜搶劫,街上時不時就發生斗亂,每次剛有一點線索就斷了,根本查不出什麼。還有很多人說一到晚上就能看見鬼火,說是鬼門大開,這疫病就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還說、還說……」

  下屬支支吾吾起來,像怕觸碰了什麼忌諱,不敢往下說下去。

  江埕陰沉地瞪著他,「繼續說!」

  下屬腦門上的冷汗撲簌簌往下掉,閉著眼睛說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說天不是天,國將不國,小鬼當道,禍降人間!」

  臨虞公主和江埕面色齊齊大變。

  ……

  「天不是天,國將不國,小鬼當道,禍降人間。」鶴芙輕聲念叨了一遍,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這誰編的,太有意思了!」

  在這種時代,天便是天子,說天不是天,那便是擺明了罵當今聖上是個沒有傳國玉璽的冒牌貨。皇帝要是聽了這話,准能氣死。

  而且編這順口溜的人還別有一番用心,想借這次瘟疫,給皇帝安一個昏庸無能,不得上天承認,導致神靈降下災禍懲罰的罪名。

  一旦這個謠言傳開,那皇帝便是真正的失去民心了。鶴芙手拿著衛五遞上來的紙箋,樂不可支,倒在貴妃榻上笑個不停。

  為了涼快,鶴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紗衣,赤著雙足斜倚在榻上。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吸人眼球,饒是伺候慣了的墨書,偶爾瞥到鶴芙,也會為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情而臉紅。但下一刻,她就意識到屋裡還有第三個人。

  為了防止小姐的美貌被窺探,墨書悄悄往前站了一步,試圖擋住鶴芙的身體。

  鶴芙看她一眼,「做什麼?擋風了。」

  墨書一臉無辜,「冰扇吹太久了,我給您擋著點,小心著涼。」

  冰扇就是鶴芙屋裡放置的那堆冰塊,冰塊上方裝著一個鶴芙自己製作的、可以自主轉動的機關風扇,這樣不僅不用下人一直用扇子扇,而且風扇吹出來的風面積更大,使整個房間都涼快不少。

  於是這個小機關受到了楊家人一致好評,每個主子屋裡都裝了一個,在這極端高溫的夏天,也算是消暑利器了。

  只是老太太再三叮囑,不許鶴芙一直吹風,她體弱,受風容易著涼。外面本就瘟疫橫行,這種時候再染上風寒就十分不妙了,說不定郎中都請不到。

  不過就算墨書現在搬出老太太也沒用,鶴芙恣意慣了,只管當下享樂,哪會管什麼後果。

  她一個眼神扔出去,墨書撇撇嘴,不甘不願地靠了邊。但眼睛還是暗戳戳盯著衛五,好在衛五十分規矩,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像根木頭樁子一樣,頭都不抬。

  鶴芙又問了一些話,衛五一一都答了。

  現在外面的情況跟她設想的差不多,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在災難面前這種本能就會尤為凸顯出來,心底的陰暗面也會被無限放大。

  洪水、乾旱、瘟疫,接踵而來的災難是這個時代的人們無法抵禦和承受的,足以使他們本就不甚穩定的民心更加搖搖欲墜。

  而鶴芙只要在這種時候吹一吹風,就能讓那些暗處的火星借勢而起,燒得愈加混亂。

  「你做的不錯。」鶴芙慵懶地斜倚著,「墨書,你去我那堆東西里拿個什麼賞給衛五。」

  墨書以為鶴芙是獎賞衛五出去打探風聲的,便從首飾盒裡挑了根鶴芙不常戴的寶石簪子給了衛五。

  衛五接過簪子多看了一眼,揣入懷中,「謝小姐。」

  「下去吧。」

  「是。」

  屋裡就只剩下鶴芙和墨書二人,鶴芙讓墨書給她找本書,靠在榻上隨意翻看。

  已是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墨書想起方才衛五提到的那些傳言,不由得有些打怵。

  「小姐,你說真的有鬼嗎?」

  鶴芙:「你猜呢?」

  墨書雖然跟著鶴芙在深宅大院裡長大,見慣了腌臢手段,心眼子不少,但對於鬼神之說,還是有著天然的畏懼。

  她左看看右看看,貼著軟榻坐在了地上,小聲說:「外面都傳一到晚上鬼火就四處亂飄,是死去的冤魂在索命。」

  鶴芙慢悠悠翻著話本子,「冤魂要索命,也該去找害他的人索命。」

  「萬一有那種不講理的鬼呢?」墨書咽了咽口水,又壯著膽子安慰鶴芙,「小姐你別怕,我保護你。」

  鶴芙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倒不是嘲笑墨書膽小,而是她本身就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所謂「鬼火」不過是人死後屍體中產生的一種氣體在空氣中自燃,形成的藍綠色火焰。

  而這個時代人們所用來點火的燧石中恰好也含有這種元素,鶴芙就讓人弄了許多,磨成粉灑在路邊。再加上最近死的人太多,氣溫又高,一到晚上,黃色綠色藍色的火焰到處都是,可不就是「鬼火」亂飄。

  鶴芙本意只是製造混亂和驚嚇,倒沒想藉此攻訐皇帝和朝廷。不過能有如此手段在其中橫插一腳,藉機生事的人,鶴芙稍一動動腦子就猜到是誰。

  墨書給鶴芙端了一碗酒釀圓子,還按照鶴芙要求,用南瓜和芋頭搓成芋圓加進去,又摻了許多碎冰碴。

  冰冰涼涼的一碗,鶴芙一邊吃一邊看話本,屬實有些愜意。直到他翻看到其中一頁,目光一頓,手一抖,瓷勺磕在碗壁,發出叮噹的一聲脆響。

  「姐兒,怎麼了?」墨書抬頭看過來。

  鶴芙翻回去看了眼書的封皮,「這本書是哪來的?」

  「是前些日子姐兒過生辰,陳公子送來的。」

  鶴芙想起那個笑眯眯的小胖子,如果她沒記錯,當時陳翰俊是送了一摞話本子,讓她打發時間看的。

  她這幾天實在無聊看了幾本,都是些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可是今天看的這本裡面怎麼夾著私貨?!

  明明前面寫的是書生寒窗苦讀十餘載,進京趕考,怎麼下一頁就變成書生被狐狸精迷惑,在山洞裡意亂情迷?

  鶴芙嘖了一聲,連翻幾頁,後面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樣看來古人可比現代人開放許多,鶴芙感嘆,這種尺度現在大多了。

  鶴芙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將書合上。

  「墨書,準備水,我要沐浴。」

  而在墨書忙前忙後的時候,還有點美滋滋的,薛靳不在,那小姐就要由著她一個人伺候了,就連衛五都給她防的死死的。

  此時被擋在門外的衛五,沉默地盯了大門一瞬,轉身便回了自己的屋裡。不消片刻,腿上綁了字條的黑色小鳥從窗沿飛出,像影子一樣迅速隱於黑暗之中。

  (衛五可以做主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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