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打劫
揚州城西,無疑是此時揚州最混亂的地方。
城東是達官貴人們居住的場所,有官兵管轄巡視,見到可疑的人就會盤查驅趕,所以從城外逃進來的災民無處可去,就只能龜縮在這裡。
流民、地痞、乞丐還有一些做下九流營生的,全都匯聚在城西這一片。有的人有院子住,大多數人就躺在街邊和胡同里,因此而滋生的爭鬥隨處可見。
漆黑的巷子裡,一個矮胖的人影匆匆走過,他懷裡抱著一大包東西,是他冒險出去採買的食物。如今外面瘟疫蔓延,又有人在四處尋他,他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出門,就連今日出去買東西都是看準了天黑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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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前面就要到住所了,忽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撲了個趔趄差點摔倒,驚疑地打量過去,發現是個黑衣男子,頭戴一頂斗笠,抱著手臂坐在牆根,絆倒他的正是男子的腿。
他以為是逃難來的災民,兇狠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要死別處去死,別髒了你爺爺的地盤!」
說罷,一臉晦氣地捂住口鼻,生怕被傳染疫病似的。
然而他剛要離開,忽然身子騰空而起,再一回頭,是男子揪著他的後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他嚇得大叫,臉上的肥肉抖動著淌下冷汗,「你是誰?要錢嗎?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你放過我!」
男子語氣十分平靜,單手拎著他仿佛拎一隻雞一般輕鬆,「王老闆,許久不見。」
男子緩緩抬起頭,斗笠下的面龐被黑布罩住,唯有一雙濃墨般的狹長眼眸在清冷月色下淡漠如冰。
王老闆經營了七八年的賭場,要說別的本事沒有,但識人記人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厲害。
他看見那雙熟悉的眼睛,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一兩個月前在賭場遇見的那對出手闊綽又十分奇怪的主僕。
王老闆又驚又怒,「是你!你抓我幹什麼!我小舅子被你們害的變成了傻子,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
他當時還以為遇上了大肥羊,想宰一宰,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小舅子吸食了過量的神仙醉,丟了半條命,變成了痴呆。
倒也不是沒想過找他們算帳,是找了但壓根找不到,又因為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根本不敢報官,只好生生咽下這一口窩囊氣。
男子冷淡地注視著他,「有些話想問王老闆,沒想到你這麼會藏,讓我好找。」
聽此一話,王老闆心中一顫,預感不妙。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暗自尋思四處找他的人該是哪方人馬。
自從賭場被查封,王老闆四處躲藏,如過街老鼠一般。雖然他有靠山,但如今外面形勢嚴峻,前些日子靠山也曾明確傳來消息,讓他自求多福,否則被官府抓到就只有死路一條。
「莫非你是官府的人?」
男子道:「不是,王老闆跟我走一趟吧。」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王老闆臉上露出笑容,像是放心下來,「那我就跟你走一趟,你先放開我。」
趁著男子手一松,王老闆飛快從腰間掏出把匕首,直奔男子面門而去。
似乎是沒料到王老闆如此肥碩的身軀竟也異常靈活,男子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微微側頭,堪堪躲過了刀鋒,然而勁風划過,還是在他頸側留下一道血痕。
男子抬手捉住王老闆的手腕,用力一扭,只聽嘎吱一聲骨頭斷裂,隨後便是王老闆殺豬般的慘叫,匕首也掉落在地。
「這回能走了?」男子漆黑的眼瞳在暗處越發冰冷。
王老闆捂著折斷的手腕,聲音都疼得變了調,「能走能走。」
一刻鐘後,男子拎著他來到一處二進的宅子。穿梭其中的人各個都是孔武有力的漢子,腰板筆直,一見便知訓練有素。
有人看見他連忙迎上前,恭敬道:「您回來了。」
男子將王老闆往前一扔,惜字如金,「審。」
「是!」
前廳燈火通明,有人圍坐其中,面容凝肅地交談。男子徑直走進去,那些人便立刻噤聲,紛紛行禮,「世子!」
薛靳擺了擺手,他們便識趣離開,只剩蔡舒和姜齊。
姜齊眼尖,瞥見薛靳脖子上的傷口,驚訝地湊過來,「喲,世子受傷了?」
「賭場老闆抓到了。」薛靳淡淡道。
姜齊挑了挑眉,不知死活地調侃,「那我可要好好會會他,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能把我們英明神武的世子傷成這樣!」
薛靳眼皮子一沉,抬腳就踹,姜齊立馬捂著屁股躲開,嬉皮笑臉地跑了。
「世子,傷口要處理一下嗎?」蔡舒問道。
「不必。」薛靳從胸口掏出一張純白的手帕,看了看又塞回去,隨手拿張乾淨的布巾蹭蹭脖子上的血。
蔡舒倒了杯涼茶遞過去,「世子,有些事要跟您商討。」
「什麼事。」薛靳端起茶杯剛抿了一口,窗外一隻黑色小鳥迅速飛起來,準確落到薛靳肩上。
薛靳抬手阻止了要開口的蔡舒,從小鳥爪子上取下字條。紙條上墨跡洇染,不過寥寥幾個字,卻讓他面色一冷,眼底的陰沉瞬間翻湧而出。
「騰」地一下站起,薛靳顧不上聽蔡舒的匯報,大步朝門外走去。走到一半一個急轉身,火急火燎地回了趟自己的臥房,不知取了什麼東西,接著迫不及待地離開。
「有事回頭再說。」只留下這一句話,薛靳就騎著馬飛馳而去,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蔡舒張了張嘴,又無奈地閉上,望著薛靳離去的身影,眼中划過複雜的情緒。
他們這個主子,只有在遇到鶴芙時才會風風火火的像個少年人。說起來再有一個月,也該到世子十九歲的生辰了。
也才十九歲而已,薛靳的經歷和早熟總是會讓人忘記他的真實年紀。
——
「咚咚咚。」
墨書剛拿起帕子碰到鶴芙的背,敲門聲就再次響起。她煩躁地吸了口氣,用力打開門,擰眉問道:「你又有什麼事?!」
這是衛五第三次敲門了,第一次是問要不要準備飯菜,第二次是問要不要添熱水,每次都是這種時刻來干擾。
墨書氣急了,兩手叉腰,倒要看看這次衛五能編出什麼來。
衛五手裡托著一疊衣服,「小姐的衣服熏好香了,侍女剛送來的。」
墨書沒好氣地接過衣服,「別再來了,小姐要安靜沐浴!」
說罷,怒氣沖沖關上門。
衛五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心裡盤算著下一次敲門用什麼藉口,忽然耳尖微動,抬眸看了看房頂,立刻掉頭就走。
人來了,不用挨罵了。
而此時泡在水裡早已經拒絕墨書七八次讓她伺候自己的沐浴的要求,突然想起來某個占有欲的壞狗,鶴芙閉目想,薛靳走了幾天?四天?五天?還是七天?
猝爾,一張黑布罩在了她臉上,所有的視線頃刻間被剝奪。
「不許叫,打劫!」一道粗啞的男聲貼著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