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欺負了他的寶貝,他自然要討回來
天快亮時薛靳回到城西院子,正撞見從審訊室出來的姜齊。
姜齊擦著手指上的血,臉上少見地帶著冷厲,看見薛靳便又換回吊兒郎當的模樣:「世子忙完回來啦?看上去心情不錯。」
目光一瞥,瞪大眼,「您走時脖子上只有一條傷,怎麼回來多了三條?」
當然是小貓撓的,薛靳摸了摸脖子,黑瞳深處是未去褪去的饜足和愉悅。他懶懶地睨姜齊一眼,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審完了?」
「嗯,都吐出來了。」姜齊笑意收斂,眼神略微陰沉,「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賭場藏著那麼多骯髒事。」
王老闆的賭坊七年前開業,為安生經營四處打點,可官員們的胃口越養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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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新知的宋志明上任,王老闆正愁沒門路,門路自己找上了門——一位遠房親戚成了公主府管家,說有天大的好事合作。
王老闆稍一尋思便猜到背後是公主,公主又代表誰?自然是新任知州。
他喜不自勝一口應下,從此成了臨虞公主的爪牙。
他把公主賜的神仙醉奉為神茶在賭坊售賣,帶來財富也吸引賭客。
在公主指點下又干起拉皮條的生意,顧客都是揚州達官貴人。
大周律法官員不得狎妓,違者罷職不敘,無法控制私慾的官員便把目光投向這個隱秘去處,最妙的是那裡的「妓子」都是乾淨的處子。
官員們口口相傳,賭坊二樓成了秘不可宣的場所,得了好處的官員也給王老闆大開方便之門。
官員們有了共同的利益和把柄,便也逐漸向一處靠攏,為公主所用。
一開始,賭坊的「妓子」往往是賭客欠下賭債還不起,拿自家兒女抵債的。再後來,便有染上神仙茶癮,拿兒女換茶喝的。
日子久了,官員們都想要「乾淨」的,人不夠用,便只剩最後一條路了。
——拐賣良家。
成年男女送鹽場賣苦力,少年男女送往賭坊二樓,玩弄過了再送鹽場。
這也就是為什麼揚州城頻頻發生失蹤案,卻總是抓不到罪犯的原因。因為根本原因是官官相護,大家都是「罪犯」,誰也不敢掀開那張遮羞布。
「這揚州的官場真是一鍋臭湯!爛透了,沒有一個好東西!」姜齊把帶血的布巾狠狠砸在地上,氣得咬牙切齒。
「這揚州的天,也該變一變了。」薛靳抬頭望了一眼暗沉的夜空,天邊一角正有一抹魚肚白緩緩浮現,黎明就在眼前。
他把馬的韁繩塞到姜齊手裡,「找個會編故事的,把審出來的東西編成小冊子散布出去。」
姜齊愣了一下,很快想明白薛靳的目的,眼睛都亮了,「世子,你這辦法高啊!」
薛靳沉默片刻,「再加點料。」
鶴玥搞了一出莫須有的事來冤枉他的寶貝,害鶴芙上了一趟公堂,這個委屈,他可是要替鶴芙找回來的。
天氣越來越熱,揚州百姓在罕見高溫和肆虐瘟疫中苟延殘喘。
官府緊閉城門,在城西城南劃分兩處隔離病人,可遲遲沒找到藥方,一批批人死去。
街上頻頻暴亂,搶劫爭鬥隨處可見。與此同時新的謠言開始流傳,有人說高溫是皇帝昏庸上天降罰,有人說是鹽場冤魂報復,有人說瘟疫與神仙茶和臨虞公主有關,最後演變成瘟疫是公主散布的,目的是操控揚州富商結黨營私。
最讓人們隱秘興奮地傳播的,是當朝三皇子和禮部侍郎嫡女鶴玥的風流韻事,許多人稱親眼看見他們同進同出舉止親密。
從前還要忌諱身份,如今朝不保夕,百姓破罐子破摔,加上對朝廷皇室的不滿,傳言愈演愈烈。
鶴芙在房中聽了消息樂不可支,哼著小曲連喝兩碗梅子湯。
見她還要倒第三碗,墨書趕緊把壺搶走:「不能喝了,老太太說一天只給兩碗!」
鶴芙倒是不惱,歪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是黃昏時刻,比白日裡要涼爽幾分。
她來了興趣,「我想出府。」
墨書頓時臉色都變了,急忙擺手,「不行不行,外面全是瘟疫,姐兒千萬不能出去。」
「我喝了藥,你也喝了,感染的可能非常小。」鶴芙解釋道。
時機不到,鶴芙並沒有把治療瘟疫的藥方拿出來,只是在其基礎上,改動了幾味藥材,能起到一些預防的作用。楊府上上下下全都喝了這藥,因此至今還沒有人感染疫病。
可是墨書不懂,她只知道外面十分混亂,萬萬不能讓小姐出去冒險。無論鶴芙如何威逼利誘,她都決不答應。
鶴芙氣得拿東西砸她,墨書乾脆背對著抱住腦袋。
鶴玥那邊就不好過了,底下人懼怕三皇子威勢,流言傳了兩天無法控制才敢告知。
江埕發了好大一通火,活活打死兩個下人,連臨虞也挨了罵。
他幾次催宋志明查炸毀公主府的人,得到的永遠是還在查人手不夠。
江埕直覺炸府和散布謠言的是同一伙人,目的是將他架在風口浪尖,用輿論逼迫他引來朝堂關注,一旦父皇對他產生疑心,一切全完。
傳言真真假假,信則有,不信則無,可一旦父皇對他產生疑心,一切就全完了。
下人將爛泥一樣的屍體抬下去,迅速清理地上的血跡。鶴玥看著那可怖的場面,站在一旁面色隱隱發白。
江埕這副殘暴的樣子讓她回想起上一世最後的日子,那時薛靳掌權,江埕和太子都被監禁起來。
不知染了什麼瘋病,軟禁他們竟只為看他們三個交媾。
若不願意就灌春藥逼得他們獸性大發像牲畜一樣,而薛靳只坐在一旁冷冷看著,像看一場無趣的表演。
江埕身為皇子的驕傲讓他無法忍受羞辱,可為了活命復仇又不得不虛與委蛇。
日子久了心理就有些變態,又或者從前溫文爾雅本就是裝出來的,如今只是摘了假面。那時他們都以為忍辱負重會換來翻身,可到最後發現死亡才是求而不得的解脫。
「玥兒。」
江埕的嗓音把鶴玥從過去的記憶里喚回,她對上三皇子布滿陰翳的雙眼,一時間有些僵硬。
「玥兒,過來。」江埕面露不耐。
鶴玥走過去,「殿下。」
江埕把人拉到腿上,手捏住她的下巴扭過去,「你看看他們是不是該死?」
嗅著江埕身上的血腥氣,鶴玥目光躲閃,不太敢看那滿地的血,嘴上應付著,「是的,他們辦事不力,險些誤了殿下的大事,罪該萬死。」
「說的沒錯。」江埕嗓音冰冷,「誰誤了我的大事,誰就該死。」
鶴玥聽懂江埕的言外之意,他道:「我明白,等再過三日,城內也徹底爆發瘟疫時,我再將藥方拿出,到時功勞就全是殿下的,皇上一定會嘉獎殿下,百姓們也會感念殿下的恩德,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江埕的嘴角向上勾了勾,垂頭親吻鶴玥的額頭。
「果然只有玥兒最懂我。」
如血殘霞灑進宅院,映在二人眼中,目光交錯相悖,瞳孔儘是冰冷一片,沒有半分溫情。
然而消息傳得比他們想像更快,不出兩日流言便傳到京都,其中便包括那句——「天不是天,國將不國,小鬼當道,禍降人間。」皇帝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