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太子替朕去一趟揚州吧


  東宮。

  太子稱病已有三天,寢殿裡焚香繚繞,靜可聞針,門口跪了兩個太醫。

  而屏風後面,太子優哉游哉地倚在貴妃榻上,身旁有侍女扇風,還有侍女手剝葡萄一口一個餵著。

  太子的貼身太監德寶匆匆走進殿中,接過侍女手中的扇子,將其餘人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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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半眯著鳳眸,慵懶道:「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德寶的臉上有一絲激動,還有些隱秘的興奮,悄聲說:「今兒早朝,監察御史林瓊之參禮部侍郎教子無方,縱容嫡長女鶴玥勾引三皇子,穢亂皇室、無德無節。大理寺少卿管遷提出揚州鹽場案、百姓失蹤案還有瘟疫與旱災一事,還有許多大人將近日京中的流言稟奏給皇上,陛下發了好大的火,聽說林大人的頭都被皇上扔玉章砸破了。」

  德寶將早朝上發生的事無巨細交代了一遍,又道:「還好殿下稱病沒去早朝,皇上氣得狠了,下朝後就喊了太醫。」

  太子捏了顆葡萄放進嘴裡,德寶趕緊伸手去接,太子將皮吐出,嗓音有些憐憫,可眼神里卻藏著譏諷,「父皇的身體真是越來越不好了,三弟也真是不懂事,干出這些事來惹得父皇生氣。」

  德寶低眉順眼地站著,不敢多說。

  慢條斯理地又吃了幾顆葡萄,漱了口,太子起身,用腳踢了踢德寶,「給孤寬衣。」

  「是。」德寶一邊服侍太子穿衣,一邊問道:「殿下這是準備幹什麼去?」

  「父皇龍體有恙,孤身為兒子怎能不去關心一下。」

  太子轉過身面對鏡子,鏡中的人身形頎長,一襲玄衣,紫金頭冠下的雙眼淡漠無比,沒有半點要去體恤父皇的模樣。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然掛上一副擔憂的神情。

  德寶見怪不怪,在這深宮之中,每個人都有兩張面孔,學不會偽裝,就只有死路一條。

  剛一到元景帝的寢殿,便聽見有細微的泣聲。太子疾步走進,殿內撲面而來便是濃郁到有些刺鼻的藥香,正從殿內正中央擺放的巨大獸爐里裊裊升起。

  這並非是普通的藥香,而是元景帝找來道士們煉的所謂「延年益壽」的丹香。

  太子對此嗤之以鼻,面上卻不曾顯露分毫。他靠近龍床,只見皇后和淑妃都侍奉左右,淑妃兩眼通紅,可見那哭聲正是她發出來的。

  而淑妃此時在這裡,恐怕關心龍體是假,為她兒子三皇子求情才是真。

  太子眼波微轉,不動聲色地上前行了禮。

  「宸兒,你來了。」皇后招呼著太子,「快來見過你父皇。」

  元景帝躺在龍床上,眼眸緊閉,氣息粗沉。饒是身上依舊威勢深重,遲暮之氣卻已明顯外露,鬍鬚上也摻了花白。

  太子垂眸,掩去眼底幾乎要迸發出來的興奮,關切道:「父皇的身體怎麼樣了?」

  皇后嘆了口氣,「太醫說是氣急攻心。」

  「兒子已經聽說了早朝發生的事,都怪我身體不好,不然也能為父皇分擔一些。」太子說著咳了兩聲,面色十分蒼白。

  「這怎麼能怪你,你生病已有三天了,怎知會發生這樣的事。」皇后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兒子,「你的病如何了?」

  「回母后,已無大礙了。」

  「無礙就好,如今外頭已經有了時疫,雖說遠在千里之外的揚州,但仍然要千萬小心。」

  太子垂眼,「兒子的身體不要緊,只是擔心父皇,孤身為太子,理應為父皇分憂。」

  「那是自然,你是太子,無論是賢德還是孝心,你都該有這份心思。」皇后轉頭瞥向淑妃,目光冰冷,「不像某些人,做了錯事還要讓別人收拾爛攤子。」

  淑妃拭淚的動作一頓,心中升起怒火。怎麼這母子倆一唱一和,反而把她的兒子架在火堆上烤。

  「皇后娘娘慎言,陛下已經下旨肅清謠言,子虛烏有的事還是別亂說的好。」

  皇后冷笑,「是不是子虛烏有還未可知,皇上雖下旨肅清謠言,可也派了人徹查此事,淑妃若有空在這裡與本宮嘴硬,不如親自到揚州去看看你的好兒子究竟都做了什麼事!」

  淑妃緊抿著嘴角,氣得面色鐵青,不甘示弱地反駁,「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三皇子要是真做錯了什麼事,等證據確鑿之時,皇后娘娘再來落井下石也不遲。」

  皇后眸色犀利,正準備張口,忽聽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你們是當朕死了嗎?要吵滾出去吵!」

  幾人回頭,元景帝正睜著一雙威嚴的雙目,面色陰沉地盯著他們。

  「皇上您醒了。」皇后和淑妃連忙湊上去,將元景帝扶起來,「都是臣妾不好,擾了陛下清靜。」

  元景帝冷哼一聲,目光越過二人,直直向後看去。

  太子跪下問安。

  「太子,你來幹什麼?不是病了?」元景帝問。

  太子垂頭道:「兒臣聽聞父皇龍體有恙,擔心父皇,所以來看看。」

  「你倒是有孝心。」元景帝眯起眼睛,神色意味不明。

  元景帝年紀大了,看著年輕力壯的兒子竟生出一種威脅緊迫之感。他的疑心也越來越重,總感覺四周的每一個人都在惦記他的龍椅。

  他靠坐在床頭,神色不明,像一頭遲暮的老虎,雖然年邁,但仍然令人害怕。殿內安靜下來,只有徐徐的丹香繚繞四周,氣氛壓抑不安。

  皇后看出元景帝的猜疑,連忙打圓場,「宸兒一聽說皇上病了,就急匆匆從東宮趕來,您瞧,他臉色還是白的,方才還聽他咳了幾聲。陛下知道的,宸兒自小就孝順懂禮,他是最崇敬您的。」

  許是提及從前,元景帝的面色有些和緩,他將皇后和淑妃屏退,對太子道:「你有心了,到父皇身邊來。」

  太子在元景帝床邊坐下,神情恭順。

  元景帝拍了拍他的手,「你可知朕為何生氣?」

  太子道:「早朝的事兒臣已經聽說了,流言蜚語十有八九是假的,父皇龍體要緊,其餘的就交給別人去做。」

  元景帝陰沉道:「假的傳得久了,也便成了真的。朕記得你和鶴侍郎家的孩子走的很近,你可有見過,他們二人交往過密?」

  若三皇子只是為了一個女人,元景帝倒沒什麼興趣管他。可特別的是鶴玥的身份,她是禮部侍郎鶴修永的女兒,而鶴修永又是樞密院副使的門生。

  元景帝最恨臣子們結黨營私,很難不往這方面猜忌。

  「兒臣與鶴玥只是偶然見過幾次面罷了,並不熟識。」太子將元景帝的心思猜的一般無二,開口道,「三皇子側妃正是鶴侍郎的嫡女,鶴玥身為三皇子側妃的親妹妹,與姐夫交往親密了一些也是無妨。」

  此話一出,非但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反而讓元景帝疑心更重。仔細想想,江埕堂堂皇子,當初為何執意要娶還只是個庶女的鶴清雪,還對她百般呵護,幾年來即便無子也不曾納妾。成親之後又與岳丈一家極為親密,與鶴玥更是形影不離。

  莫非這其中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又在密謀這什麼?此次下揚州,真如江埕所說,只是為了給他準備壽禮嗎?那鹽場一案又是真是假,江埕當真膽大包天,敢私占鹽場?

  元景帝心中百轉千回,面上籠罩一層晦暗的陰翳。

  太子又道:「只是流言到底對三弟不利,若是傳久了,群臣和百姓都會對三弟有所詬病。如今揚州又頻頻事發,無論是時疫還是其他,都不能坐以待斃。否則朝廷也會動盪不安。」

  元景帝抬眼,面無表情地盯著太子,「那依你所見,該當如何?」

  太子抿唇,「兒臣愚見,認為該找一個能讓百姓信服的人親自到揚州賑災治理,讓百姓沐浴天子的恩澤,看到朝廷的決心,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元景帝目光晦澀地看著太子,沉默了許久,徐徐開口,「那朕便讓你來當這個欽差,親自下揚州治理時疫,並且徹查揚州官場牽連的幾個案子,你可敢去?」

  太子知道這是元景帝在試探他,元景帝想要看看他對待手足的態度,抑或是測試他的野心。可無論他怎樣做,都不會讓元景帝真正滿意。

  但這實打實的政績,卻是太子需要的。

  殿內的丹香越發濃郁,太子以拳掩唇輕咳兩聲,「為父皇分憂,為社稷盡心,是兒臣的職責,兒臣定不辱命。」

  翌日,太子再次稱病,東宮閉門謝客。而在沒有驚動外界的情況下,太子帶了幾個人悄悄下了揚州。

  半月的路程,太子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七日後終於抵達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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