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和別人聊就笑得開心,看見我就這樣


  然而等二人趕到醫館時,醫館裡的人卻告知,游醫都一直沒有來。

  楊淮慎皺了皺眉,「怎麼會沒來?」

  「脾氣越怪的人,在某些方面就越固執。」鶴芙扯了扯耳朵的繩子,這個面罩戴的她不太舒服。

  「他不是沒來,應該是被人攔住了,或者說是帶走了。」

  楊淮慎眼眸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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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芙見楊淮慎陷入沉思,乾脆提議道:「不如我們去城西看看如何?」

  城西可以說是如今揚州最「熱鬧」的地方了,主要體現在人特別多。

  病人、乞丐、流民全匯聚在此。馬車駛到一處路口就走不動了,前面烏泱泱圍滿了人。兩人下車,衛五推著鶴芙。

  今日只帶了衛五,墨書留在家裡打掩護,為此悶悶不樂了一早上。

  家的粥棚很大,支起了兩口大鍋,連續不斷地熬著白粥。忙碌的下人們瞥見楊淮慎和容鈺,紛紛躬身行禮。

  沒看到楊淮清,大概在別處,畢竟楊家的粥棚不止一處,老太太念佛心善,看不得人間疾苦,開倉放糧救濟災民,甚至送往疫區的藥材都是免費的。

  楊淮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停下,排隊領粥的人還有很多。

  楊淮慎來了好幾次,領救濟糧的隊伍里有人認出了他,便噗通一聲跪下,口中一疊聲兒喊著「大善人、活菩薩」。

  要不是楊家開倉放糧,恐怕這會兒餓死的人要比病死的人多了。

  鶴芙離得較遠,面色冷淡地看著那些災民。

  抱著孩子的女人乾癟的身體擠不出一滴母乳,把米湯小心餵進嬰孩嘴裡;步履蹣跚的老人把碗裡的米全撥給孫子,自己喝稀湯;也有身強力壯的男人嫌一碗粥不夠,大吵大鬧要搶,被家丁鎮壓。

  能走到這裡的,大多是還有行動能力的「幸運兒」,而在更遠處,還有更多已經無法行走,只能躺著等死的病人。

  來之前,鶴芙本以為自己會無動於衷,畢竟她前世在醫院住了許久,又在療養院住了幾年。

  生死病痛,她以為她都司空見慣了。

  可真的到了這裡,鶴芙發現自己還是會被觸動。

  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咳喘、女人的低泣……這裡不是戰場,卻有一層看不見的硝煙籠罩,到處充斥著死亡的腐臭。

  鶴芙從袖口取出那張根治時疫的藥方。每一天都有人染疫而死,早一點拿出來就少死一些人,可那樣就會給鶴玥和三皇子提前準備的時間。

  她更想等三皇子被逼到絕境、把鶴玥手裡的藥方當成唯一救命稻草時,再親手斷他後路。

  是救人?還是報復?

  鶴芙自詡不是什麼善人,無關緊要人的命她從來不在乎。可當一百條、一千條性命擺在她面前,抉擇的天平就開始左右晃動。

  見她盯著那張紙出神,楊淮慎走過來,低聲詢問,「在看什麼?」

  「沒什麼。」鶴芙收起藥方,抬起頭,正好看見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穿梭而過。

  她眉心微蹙盯著那背影,那人感知敏銳,立刻轉頭對上她的視線。兩人都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卻不約而同認出對方。身材頎長的男人一雙狹長鳳眸微彎,食指豎在唇邊。

  鶴芙唇角輕抿,禮貌而疏離。片刻後一個隨從打扮的男子來到跟前:「鶴小姐,我家主人請您過去敘敘舊。」

  衛五不動聲色地審視著隨從,從走路姿勢判斷出此人身手不凡,應當出身皇宮,置於身後的手悄悄捏緊。

  鶴芙跟楊淮慎打了聲招呼,說去遠處看看。

  楊淮慎知曉衛五身手好,便放心讓她去了。

  那位隨從將他們引至一處小院兒,卻在前廳門口截住了衛五,只讓鶴芙一人進去。

  衛五面無表情,握著鶴芙的輪椅不撒手,鶴芙淡淡看了他一眼,「無妨,你在外面等著。」

  衛五這才鬆開手,看著隨從將鶴芙推進去,衛五筆直地站在門口,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鶴芙一進去,便看見男人坐在矮几前,垂手泡茶。他動作優雅閒適,即便身處這樣一處簡陋的屋舍,一舉一動也矜貴得不似凡人。

  「民女見過太子殿下。」

  「哎?出門在外,不講這些。」太子用帕子擦了擦濕潤的手指和杯壁,將剛泡好的一杯茶推到鶴芙面前,「嘗嘗,我從京都帶來的茶。」

  談話間,竟是將自稱也隱去了。

  鶴芙抬起茶杯輕抿一口,「果然是好茶。」

  「比之揚州的神仙茶如何?」

  鶴芙挑眉。

  太子輕笑,「我聽說揚州有一種神仙茶,喝了便似神仙般快活,因此十分好奇。」

  「那殿下恐怕沒那個福分了。」鶴芙慢悠悠道,「售賣神仙茶的賭坊被查封以後,這神仙茶就再也買不到了。」

  「哦?聽三娘的意思,好像對這神仙茶頗為熟悉。」

  鶴芙細長的眼尾懶懶散散地翹起一點,「殿下,我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知道嗎?」

  「哈哈哈。」太子笑起來,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是我忘了,三娘是最喜歡熱鬧的人,想必這種新鮮事,定然不會缺席。」

  說「喜歡熱鬧」是太子十分委婉的說法,準確的應該說,鶴芙不喜歡熱鬧,只喜歡搞事。

  「那三娘喝過神仙茶嗎?」太子笑著看她,眼底全是探究。

  鶴芙又怎會不知太子在試探她,套她的話,於是她開始胡說八道。

  「喝過啊,那滋味真是妙極了。」鶴芙舔了舔唇,好似在回憶箇中滋味,眼神都變得迷離起來。

  「喝了神仙茶,便覺得所有痛苦與難過的事情都離你而去,腦中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快樂。」

  不知怎的,太子盯著鶴芙,覺得少女此時這副樣子格外吸引人。

  她看著鶴芙微微翹起的嘴唇、看對方因為眯起而更加閃亮濕潤的眼眸,和上面纖細到根根分明的長睫。

  不知不覺竟有些深陷其中。

  從前為什麼只看得到鶴玥,卻沒注意到這麼個有趣兒的人呢?

  兩人一個胡說八道,一個十分配合,聊得倒也算歡暢。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衛五聽著屋裡偶爾傳出的笑語,為自家世子捏了把汗。

  屋內,二人交談還在繼續。

  「三娘不問問我為何會出現在揚州嗎?」

  鶴芙用手支著臉,裝傻道:「三殿下來揚州是為了給皇上尋找壽禮,莫非太子殿下也是同一個目的?」

  太子笑道:「是也不是,我這件事若是做的好了,便是世間最好的壽禮,若是做差了,不但沒有獎賞,反而還有懲罰。」

  鶴芙挑了下眉,沒接這話。

  太子當然不會放過她,「聽聞楊府至今一個感染時疫的都沒有,不知是小心謹慎,還是有什麼秘訣?」

  「哪有什麼秘訣,我表哥時至今日還在找治理時疫的方子。」鶴芙垂著眼,神色懶散,似是不經意提到,「本來有一個可以治療時疫的大夫,我表哥今天請了他來商討事宜,卻一直沒等到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

  太子瞳孔微縮,「治療時疫的大夫,真有此人?」

  「應該是有的,疫區的百姓們都見過他,有的甚至都快被他治好了。」鶴芙故意誇大了一點,一邊說一邊緊盯著太子的神色。

  果然見到太子眼底閃過興奮和激動。

  見魚已上鉤,鶴芙手指蜷縮了一下,適時告別,「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表哥要擔心了。」

  太子迫不及待想要去查大夫的事情,鶴芙此舉正合他意,於是起身送客。

  「殿下留步,民女告退。」

  門口的衛五見鶴芙平安無事地出來,心底悄悄鬆了口氣。他推著鶴芙走出小院兒,還在想,世子這次怎麼來得這麼慢。

  結果一拐彎,就看見一個人從牆頭跳下來。

  鶴芙被一個高大的黑影籠罩住,他抬眼,面前的青年神色不明,眉眼和頭髮都黑得驚人。

  鶴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怎麼,和別人聊就笑得開心,看見我就這樣?」青年的語氣又低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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