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產生一種凌駕於生命之上的優越和傲慢
夜半,明月高懸,楊府東側院落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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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芙撫摸著手裡冰冷的銀色金屬,桃花眸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姐兒,這到底是什麼?」墨書好奇地看著那塊造型奇特的「鐵疙瘩」,莫名有些發憷。
「槍。」
「槍?」墨書皺眉,她印象里的槍是長柄紅纓槍,「這么小,打仗時還沒碰到人就被戳死了。」
鶴芙挑眉笑笑:「一寸長一寸強只適用於冷兵器,它是熱武器。」
她滔滔不絕講起火藥發展史、金屬材料、制動原理,越說越興奮。
墨書敏銳得察覺到小姐好像又發作了,她不敢打斷,又實在聽不懂,只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覺得腦袋都大了一圈,比小時候陪小姐上學堂念書還要煎熬。
忽然,鶴芙眉毛動了動,她停下來,對墨書說:「你下去吧。」
「?」墨書正昏昏欲睡呢,直接驚醒過來,「姐兒還沒睡呢,我扶您休息吧。」
鶴芙微笑,「不用,你下去睡吧。」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之前數次上演過,每一次墨書被這樣趕走,都是因為某人的到來。
墨書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他認命道:「那好,那我先去睡了,姐兒你有事叫我。」
門剛關上,燭火閃動,黑影翻窗而入。鶴芙還沒看清就落入寬闊懷抱,鼻尖儘是熟悉氣味。
她勾唇,翻手頂在他腰間:「不許動,再動我開槍了。」
鶴芙上輩子經常在影視劇里看見這樣的橋段,覺得很有意思,就效仿了一下,按照劇情,接下來被威脅的人應該舉起雙手,以示投降。
可薛靳是個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哪裡懂得這些。沒見過,自然也就不會畏懼。
他伸手一撈,就把鶴芙牢牢箍在胸前,然後低頭去看鶴芙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柄長約六寸的銀色金屬,在燭火下泛著冰冷的金屬色澤,造型完美得像一隻工藝品。
「這是……槍?」薛靳問。
「是手槍,它很漂亮吧。」
為了製造它,鶴芙三天裡完成設計圖紙、計算材料、改良工藝、打磨安裝,找了工匠分批打造零件,每組只給一部分圖紙,保證彼此無法交流。
她炫耀似的遞給他。
薛靳盯著她眼底的青灰:「你這幾日沒休息?」
「不困。」鶴芙第一次製造武器,三天沒怎麼睡,只覺亢奮異常,有取之不盡的想法,每時每刻都想傾訴。
薛靳只覺得心疼,他把鶴芙抱到床上去坐著,憐惜地親吻少女眼睛和臉頰。
鶴芙睫毛一顫,揪住薛靳的衣領,猛地把人壓在身下,用力吻上去。
唇齒廝磨,像一場攻城略地的博弈,沒有輸贏,只余心動。
鶴芙率先敗下陣來,體力本就不如薛靳,更何況三天沒有休息,儘管她精神亢奮,可身體已經負荷過重。
她躺在薛靳胸膛上喘息,雙頰沁著淡淡的粉,敲擊著她的耳膜。
咚——
咚——
像蛛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裹住,她喜歡這種糾纏和束縛。鶴芙騎在他腰上催促去試手槍威力。
薛靳:「怎麼試?」
鶴芙笑道:「帶你去個地方。」
按照鶴芙的指印,薛靳背著他通過一條密道,來到一處隱秘的地下室。
這裡擺放著巨大的熔爐,隨處可見的奇怪工具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金屬,這是鶴芙製造手槍的「工廠」。
鶴芙讓薛靳把她放在椅子上,打開黑色盒子,裡面整齊碼著十顆黃銅子彈。
「裡面裝著火藥,回頭把圖紙和工藝給你。」銀色手槍在她白皙手掌間翻動,有種奇幻冰冷的美感。
她指向黑暗角落,鐵籠里關著一隻肥碩的豬,用來測試威力的靶子。
鶴芙瞄準那隻呼呼大睡的豬,喉結滾了滾,纖細的手指微動,扣下扳機。
只聽一聲悶悶的槍響,薛靳甚至沒看清有什麼東西閃過,肥豬就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緊接著倒地不起。
薛靳快步走過去,肥豬已經死了,腦袋上一枚散發著焦糊味道的彈孔,鮮血從它身下流淌而出。
薛靳瞳孔微縮,罕見地露出驚訝的情緒。
要知道,鶴芙距離那隻豬足足有十幾步的距離,可不過一個瞬息,豬就倒地身亡了,若是換成一個人呢,是否也是同樣的結果。
這武器的速度之快,威力之大,遠遠超出了薛靳的認知。
「這個距離不是極限,只要你能瞄準,還可以更遠。」鶴芙放下手槍,手掌因興奮微顫。
子彈划過槍管散發熱度,沒入皮肉發出沉悶聲響,她產生一種凌駕於生命之上的優越和傲慢,仿佛掌握了生殺大權。
而事實正如此,更重要的是,這是她自己製造出來的。
這足以讓她自得,並且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薛靳最先察覺到鶴芙的不對勁,在密室里昏暗的光線下,他仍能瞥見鶴芙神色中的亢奮和眼底涌動的失控。
薛靳把手槍隨意揣進懷裡,將鶴芙抱起來,默不作聲地往出走。
「你不試一下嗎?」鶴芙問他。
「不必試了,我已經看到了。」薛靳嗓音低沉,迴蕩在寂靜的密道里。
鶴芙覺得薛靳這是相信她,她很高興,喋喋不休地在薛靳耳邊訴說她為了製造這個手槍做了多少準備,又改進了多少次。
「我還有手榴彈圖紙,坦克……有點複雜,但也不是不行……」
「鶴芙。」薛靳打斷她。
她歪頭貼著他脖子:「嗯?」
「這個就夠了。」薛靳微垂著頭,神色顯得晦暗不明。
「什麼意思,你又拒絕我。」鶴芙的嗓音驟然陰沉下來,「你不是相信我嗎?不是需要我嗎?!」
薛靳平靜道:「是你不相信我。」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鶴芙頓住,眼神露出茫然之色,「什麼?」
「你不相信我,你覺得我柔弱,無能,沒有你的幫助就一事無成。」薛靳語氣很失落。
鶴芙懵了,方才滿腔的怒火都詭異地消失了,「我沒有。」
「真的嗎?」薛靳停下腳步,扭頭看著鶴芙,黑色瞳仁極深。
鶴芙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用腦和過於活躍的情緒,讓她沒辦法仔細考慮這些細枝末節。
她點頭道:「當然是真的,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成功。」
「那以後你別做這些了,你太累了。」
「我不——」鶴芙剛要擰眉反駁,又聽薛靳道,「可是我會心疼你,我也想要依靠自己去完成我要做的事。」
他把嗓音放得很低,很輕,在寂靜的夜色里,無端多出一股懇求和哀傷的意味。
鶴芙陰著臉,嘴唇抿得直直的。
過了半晌,她問,「那你還需要我嗎?」
「我當然需要你。」
回到主屋,薛靳把她抱到身前,在明亮燭火前無比認真地重複:「我需要你,鶴芙,我沒你不行。」
鶴芙暴躁的、尖嘯著快要衝出體外的激烈情緒,在他沉靜的嗓音里忽地被安撫下來。
她好像一直在等這句話,在慘白病房裡,在綁著束縛帶的鐵床上,在被父母拋下的孤寂時光中,在她生命最後自我厭棄的日子裡,她一直在等待有人對她說:「我需要你。」
那才是真正解救她的藥。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鶴玥幾次前往李神醫住所求見的事被人告訴公主,公主又告訴江埕。
江埕大怒,暗中調查鶴玥,最終發現她在找人試藥。
這一天,鶴玥再次見到江埕的另一面,男人雙眼攀布血絲,額角青筋跳動,從前溫柔擁抱撫摸她的大手此刻死死掐住她脖子。
「鶴玥,你騙我!」江埕從牙縫中擠出森冷的字句,「我那麼相信你,把你當成我最後的底牌,你卻騙我。你知道這會造成什麼影響嗎?若是藥方無用,不僅你我,還有你我的家族,都將踏入萬劫不復之地!」
鶴玥被掐得面色通紅,雙眼無法控制地淌出眼淚。窒息的感覺讓她恐懼,仿佛又回到上輩子臨死的那一天。
她抓住江埕的手,語不成句地懇求,「殿、殿下,我沒……騙你,只要再、等一等,很快「等到什麼時候?!嗯?宋志明在查我,欽差也在查我,他們會等我嗎?啊?!劊子手會等我嗎!!」江埕低吼著,手上又用了些力氣。
鶴玥眼前一陣發黑,近乎絕望地想,她又要死了嗎?
上輩子死在薛靳手裡,重活一世死在江埕手裡。前後兩輩子,她都要死於她以為的愛她的人手裡。
視線逐漸模糊,就在鶴玥快要暈過去的前一刻,門被推開,侍衛急匆匆地走進來,沉聲稟告。
「殿下,藥成了。」
經過三天的反覆試藥,昨天夜裡還咳血的病人,今天早上都退了熱,咳症減輕,精神也有所好轉。
江埕一聽,手一松,連忙將鶴玥抱住。
「玥兒,玥兒,你見了嗎,藥成了!」江埕激動地大喊,巨大的情緒起伏讓他眼中浮現幾欲流露出癲狂之色。
他用手輕揉鶴玥脖子上的淤痕,「玥兒,方才是我衝動,你不要怪我。」
鶴玥垂眼遮住眸子深處的哀戚,只覺得舌尖發苦。
也許從前江埕對她有過幾分真情,可當感情被利益捆綁,逐漸也就消磨殆盡了。
可她已經走錯了路,她將籌碼壓在江埕身上,助她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如今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