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東學拳,妖禍驚現
「居然有丁上?還有百年參須?」
探掌捻起雪銀堆頂端落下的兩根彎曲參須,陳牧有些喜不自禁。
評價高低,甲乙丙丁;又細分,上中下三等。
以往陳牧只得「丁下」的評價,獎勵多是碎銀。
偶爾得一粒氣血丹,或是一些十年份的滋補藥材。
正是靠著這些藥材滋補、加之宰牲攫取的血氣,陳牧才能短短半年不到就突破別人需要兩三年打熬的百血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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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今日只是殺了個潑皮無賴,帳上多記殺業一筆,就得了丁上評價。
十兩紋銀,那是他殺豬宰羊兩三月也賺不來的利潤,足夠普通人家維持一年生計。
氣血丹反倒不那麼稀奇。
說是丹,實則是大路貨色的補血藥丸。
尋常藥師便可用大釜熬煉,能稍稍增進氣血體魄,一顆價值不過二三兩。
最讓陳牧欣喜的是那兩根百年參須。
這是真正大補血氣的極品藥材。
藥堂中一根參須價值就可抵百兩現銀,還有價無市。
阿寧的寒症正需要這類陽氣濃重的藥物醫治。
陳牧此前跑了幾趟,只買到年份不足的參須入藥,原本打算等拜師入了武館再想辦法。
沒想到現下瞌睡來了送枕頭,他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只感覺心情大好。
「很好,買藥的錢也不用愁了。」
壓下心中的振奮,陳牧把丹丸和參藥收好,又把桌上的銀子分成兩堆。
他單獨拿了個油布袋子數了一百兩,裝進灰布包裹。
這是明天的拜師費。
剩下那堆約摸還有個三四十兩,給阿寧買些輔助藥材足夠了。
盤算定好,陳牧心滿意足,收拾好東西後熄燈睡下,靜待天明。
雪下了整夜,風一直在吹。
半夜時陳牧醒了一次,阿寧在搖鈴,陳牧很有默契,摸黑扶她起了夜。
「夫、夫君……我可以自己來……」
想起她當時羞怯的顫音,陳牧不禁莞爾,知道她臉皮薄,也沒有過多調笑,叮囑了幾句就掩門離去。
等到天色將明時雪終於停了。
陳牧起了大早,切下一小截參須熬好藥粥。
隨後他留下字條塞進主屋門縫,不等太陽冒頭就帶上行裝走出院門。
他住的瓦礫坊臨近西城牆根,位置偏僻,要不是西市靠著碼頭,平日幾乎不會有生人來。
陳牧沒有直接離去,而是來到隔壁巷子的一間籬笆小院前,砰砰敲響門。
「誰呀?一大早的叫魂,有病吧?」
裡面響起道粗啞的男聲,語氣暴躁。
「是我。」陳牧壓低聲音,「虎子,出來。幫我辦點事。」
裡面那人立時一驚:「牧哥兒?你怎麼來了?」
他喊了一聲,隨後蹬蹬的腳步靠近院牆,嘎吱拉開門。
露頭的是個身高近兩米的魁梧漢子,大雪天也只穿了件麻布衣,腳下踏著草靴。
這人叫王虎,原身的髮小。
陳牧當初受傷被阿寧撿回城,多虧虎子拎著刀震懾那些流竄的饑民,才沒在半夜被人摸進屋裡啃成骨頭。
兩人是過命的交情,陳牧也沒廢話,直接掏出一袋碎銀拋過去。
「拿著,裡面有幾兩銀子。」
「你在碼頭上工,找些靠譜的兄弟請頓肉吃,然後幫我盯著馬三那伙人。」
「我今天要去城東一趟,最遲下午回來,你嫂子落病在家,幫我看好她。」
王虎原本睡得有些懵,大手抓過錢袋,等聽清陳牧的囑咐後不由勃然色變。
「馬三?牧哥你怎麼惹到他了?」
「這廝最是陰狠,我手底下好幾個漕工兄弟借了他們的利錢還不上,被活活打死一家老小。」
他似心有餘悸,眼中懼怒交加,可更多卻是為陳牧擔憂。
陳牧也沒多餘解釋,只道:「多的你別管。」
「就這兩天的事,你的人不用露面,幫我盯著就行。要是有事你來城東武館喊我,聽到沒?放機靈點。」
城東武館?聽他這麼說王虎也知道陳牧是真惹上麻煩了,莫不是要去請武師平事?
他昨日上工到晚間才回來,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情況。
此刻心系好兄弟,王虎也沒多想,直接拍胸脯保證:
「牧哥你放心。有我虎子在誰也別想進你家門欺負嫂子。」
「我這就去碼頭叫幾個兄弟幫忙盯梢,絕對出不了差池。」
陳牧見他鄭重,知道這夯貨辦事雖然莽撞,但一口唾沫一個釘,當即放心下來。
「記住,真遇到事兒別自己悶頭往外沖,護好你嫂子,等我回來。」
說完,陳牧擺擺手,緊了緊肩上包裹,大步朝巷子外行去。
王虎在原地撓撓頭,這時才有心思打開手裡的錢袋子查看。
這一瞧把他嚇了一跳,裡面的碎銀至少有十兩。他一年也掙不到這個錢。
「乖乖,牧哥這是挖了馬三祖墳了?」
他緊張咽了口唾沫,確認周圍暗處沒有眼睛看到後,慌忙把錢袋口子收緊,直接把大門一帶,奔向碼頭方向。
另一邊。
陳牧已經走上了西市口。
天邊晨光熹微,剛過晨時,早起的商販已經支起了鋪子。
他隨意買了籠肉包子,大踏步前進。
長興鎮是典型的邊關小城,官府登記造冊的常駐人口不到一萬人。
當然,陳牧知道城中許多逃荒下來的流民,加起來就不止了,估摸有兩三萬。
但其中大部分擠在城西這塊混亂之地。
城東只隔了條小河,當地人隨意稱為草河。
草河穿城而過,自東北向西南而下,陳牧踏過一座石拱橋,腳下街道都乾淨了不少。
這裡是城中富人聚居的地方。
衙門官署、邊軍校場也在東門附近,日夜都有兵丁巡邏。
眼下陳牧站的是彩衣街,尋歡作樂的花柳巷。
大早上許多官紳打扮的文人雅士三三兩兩走出紅樓,昨晚不知幹了什麼勾當。
「別說,那個南邊來的百傀戲班還真有點意思。」
「可惜那個唱戲的伶人是個清倌兒,嘖嘖,那身段……」
幾個油頭粉面的年輕公子說笑著走過。
陳牧心神一動,暗暗記在心中。
南邊來的戲班?若是趕巧,說不定可以接觸一二,探聽些情報。
賤籍不允許擅離戶籍地,陳牧也不知道南方哪裡才安穩。
但北地邊關實在太亂了!
等在武館站穩腳跟,肯定要想辦法帶阿寧南下避禍。
不過這些事太遠,真想南下也得先有武力護身,不然半路就得教妖魔生吞活吃了去。
當下陳牧壓下雜念,埋頭踏行至長街中段,來到目的地。
這裡有間四進的大院,聯排住屋被三米高牆圍攏。
門前牌坊巍峨聳立,掛著招牌。
匾上用金漆書就四個筆走龍蛇的大字:
蒼龍武館。
陳牧剛一站定,守門的護衛就瞧了過來。
他現在一身灰布短襖,挎個沉甸甸的包裹,一看就是想來拜師學拳的。
蒼龍武館在長興鎮乃至周邊地界都名頭盛極。
館主柳擎蒼是通脈大成的先天武師,門下幾大弟子皆有鎮殺妖魔的顯赫聲威。
是以幾乎每日都有如陳牧這樣的人慕名而來,想要入館學拳。
但這門檻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哪來的泥腿子,看什麼看?」
門檐下的護衛雙臂環胸站在台階上,望著陳牧一身寒酸,語調充滿不屑:「沒錢滾一邊去,這地方是你該來的嗎?」
陳牧頂著賤籍出身,早已受慣冷眼。
他懶得跟這攔路的小鬼計較,就想照例花錢買個方便,請他通稟。
想著,陳牧掌里暗捏起一錠碎銀,就想抱拳行禮。
可正當此時,街邊突然跑來幾個衙門差役,滿臉倉皇大喊:
「快!快去請柳館主!碼頭鬧妖禍了!全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