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每個仙奴都有勤務膳
顧汐月沒有急著填那片空白。
她先在圖紙邊緣補出一條返回荒坊的路。
舊牢籠在後,小院在前,師妹和沈硯都在路的盡頭。
等這條線落定,她才重新握緊筆。
筆鋒貼著城主府後院的牆廊,朝那片沒人提過的空白繼續落下。
這一回,役靈印沒有亮。
……
天剛亮,荒坊外便響起了銅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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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名新來的女修從大帳中出來,擠在泥地上。
有人低著頭,有人把破衣往身前攏,還有人盯著帳外的木車,臉色難看。
車上裝著青磚、木料和鐵鋤。
這些東西擺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明白,今天少不了苦活。
昨晚喊著不肯認主的絳衣女修站在最後。
她後背的役印已經不亮了,雙腿仍在發抖。
沈硯帶著顧汐月和蘇晚棠走來,手裡卷著一張大圖。
人群立刻往兩邊讓開。
幾個女修已經跪了下去。
其餘人見狀,也跟著彎腰。
沈硯把地圖攤到木桌上:「都起來,圍過來。跪在地上聽不清,回頭干錯了活,還得浪費爺的糧。」
女修們互相看了幾眼,這才站起身。
沒人敢靠得太近。
沈硯也不催。
他拿石塊壓住地圖四角,把荒坊劃成了幾塊。
最東邊是糧倉。
南邊搭大帳,往後改成住人的院子。
西邊放陣台。
北側挖水溝,再清出一條能走車的寬路。
沈硯點了點地圖:「今天分六組。搬磚的搬磚,翻地的翻地,會搭屋的跟著妖商學手藝。灶房也要人,記帳的去找顧汐月。」
顧汐月抱著名冊站在桌旁,朝眾人點了點頭。
蘇晚棠則把鋤頭、木尺和麻繩分開放好。
有人領工具時,她還會順手檢查一遍,免得鐵鋤鬆脫傷人。
一名臉上帶傷的女修攥著裙邊:「主人,一直干到天黑嗎?」
「不用。」
沈硯敲了敲桌上的銅鑼:「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鑼響就停。當天的活做完,剩下的時間自己安排。」
人群沒出聲。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牙市裡的仙奴若被安排乾活,累倒都算偷懶。
主人不喊停,誰也不敢放下工具。
可沈硯把停工時間直接寫在了木牌上。
另外一名女修抬起頭:「晚上也不用進屋伺候?」
她問完便咬住嘴唇,後背又繃了起來。
沈硯掂了掂錢袋:「爺的屋沒那麼大,裝不下三十四個人。晚上愛睡覺就睡覺,睡不著便學點手藝,別來擠我的床。」
蘇晚棠扭過臉,忍住沒說話。
顧汐月低頭翻開名冊,耳邊卻添了點熱意。
緊繃的人群鬆動了些。
沈硯繼續往下講。
每組上午都有人計數。
做完分內的活,便能去灶台領勤務膳。
飯菜不扣,不欠,也不用拿別的東西來換。
誰提前做完,可以休息。
誰願意多做,額外記上一筆。
月底能換新衣、被褥,也能換半日假。
以後住處建好,四個人分一間工居。
床、桌、柜子都配齊。
若有人想單住,也能靠多做的工錢慢慢換。
這些話說完,女修們仍盯著地圖。
她們不敢信。
沈硯也沒指望一個早晨便讓所有人信服。
規矩有沒有用,得看能不能兌現。
他把六塊木牌擺上桌,讓顧汐月按各人會的東西分組。
有種過靈田的去翻土。
身子弱的留下揀種子、洗菜。
懂算帳的登記磚木。
手腳利落的跟妖商搭房。
剩下的人先運料,以後輪著學一門手藝。
沈硯看向眾人:「荒坊不養只會跪著伺候人的。你們得學會做事。會的越多,往後越不怕餓死。」
絳衣女修抬起臉。
她盯著那六塊木牌看了許久,主動走到記帳那一組。
顧汐月遞給她一支短炭筆。
她接過炭筆時,手還在抖,卻沒再往後退。
半個時辰後,荒坊徹底忙了起來。
青磚從車上卸下,一塊塊送到南邊。
木樁被釘進泥地,大帳旁拉起麻繩,新屋的地界很快圍了出來。
北側的爛泥被鏟開。
水溝里堵了多日的碎石和蟲殼,也被裝進竹筐運走。
灶台邊架起一口大鍋。
洗淨的青菜切進鍋里,雪白米飯堆了滿滿三木盆。
顧汐月教兩個女修控火,鍋蓋一掀,熱氣便順著院牆飄了出去。
周圍帳篷里的妖商全被動靜吵醒。
灰耳鼠商披著短褂鑽出來時,青角妖商和鷲臉商販已經蹲在土坡上看了半天。
他們昨晚剛搬到荒坊,原本還想睡個安穩覺。
誰料太陽才升起來,外邊便是車輪聲、敲木聲和鏟土聲。
灰耳鼠商揉著後腰:「沈公子又要擴糧倉?」
青角妖商搖了搖頭。
他剛才去問過。
南邊正在建的屋子,住的正是那些新來的女修。
每間住四個人,門窗齊全,還有單獨放衣物的木櫃。
灰耳鼠商聽完,耳朵動了兩下。
仙奴還有自己的屋?
他做了幾十年牙市生意,也沒見哪家主人肯花磚木給仙奴蓋房。
鷲臉商販抬手指向灶台:「那鍋飯總該有咱們一份吧?」
青角妖商把他的手壓了下去:「別惦記了。那叫勤務膳,上午做完活的人才能領。」
灰耳鼠商盯著鍋里的菜,嘴巴半天沒合上。
給仙奴吃乾飯,還放油鹽和青菜。
沈硯到底買的是人,還是請回來的祖宗?
正午,絳衣女修拿起銅鑼。
當。
鑼聲傳開,搬磚的人停了手,翻地的人也放下鐵鋤。
沒人催促,她們已經排到灶台前。
第一碗飯遞出去時,接碗的女修還滿臉戒備。
第二碗、第三碗跟著送出。
有人坐在磚堆旁吃,有人捧著碗蹲在木樁邊。
吃到鍋底的肉片時,幾個人終於笑出了聲。
沈硯從院裡出來,三十四名女修紛紛站起。
絳衣女修抱緊名冊:「沈少,下午還按上午的分組嗎?」
她這次沒有喊主人。
沈硯挑了下眉:「先把飯吃完。鑼沒響,誰幹活我扣誰的飯。」
院裡又響起笑聲。
土坡上,灰耳鼠商盯著這一幕,臉上的褶子擠到了一起。
昨晚還寧願挨役印反噬的女修,半天工夫,竟開始主動問下午做什麼。
他連忙跑下土坡,攔在沈硯面前。
灰耳鼠商搓著手:「沈公子,你這套管人的辦法,能不能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