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監錄使的臨別手記
礦場外,二十多名女修還站在原地。
她們已經把衣領拉開,肩背上滿是舊傷和礦砂留下的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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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手指發抖,有人低著頭,等沈硯落下役靈印。
沈硯看了她們一圈,手指在錢袋上敲了敲。
「衣服先穿好,別急著把命交出來。」
他這一開口,女修們紛紛把衣領拉回去,神情仍舊緊張。
沈硯蹲下身,在泥地上寫了幾條規矩。
每天只挖四個時辰,礦石按數量換靈石。
護礦法陣需要她們共同維護,卻不會強迫她們做別的事。
有人想休息,有人想修煉,也有人想在礦場邊種點東西,都由自己安排。
只要不毀陣,不害人,不故意拿自己的命胡鬧,沈硯一概不管。
那名水靈根女修看完規矩,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這些話,落印以後也算數嗎?」
她的手還按在衣襟上,指節發白。
「爺窮歸窮,答應過的事還沒賴過。」
沈硯把印契放到石台上,「願意留下的,一個個來。不願意的,拿靈石走人。」
礦場裡安靜了一會兒。
領頭的女修第一個走上前,跪在石台旁,主動露出肩背。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到了後半夜,最後一枚役靈印落下。
【役靈印締結完成。】
【新增靈侍:二十七名。】
沈硯抬手揉了揉眉心。
黑潮剛散,礦場又多了二十七張嘴。
今後的飯菜、靈石、礦洞分配,全得重新安排。
他嘴上嫌麻煩,手裡的礦圖卻已經攤開。
顧汐月坐在石台邊,潮汐歸魂笛橫放膝頭。
她的靈根純度跌到谷底,體內靈氣沒剩多少,可長笛仍能牽動部分源水規則。
沈硯將每一處礦洞標出來,又把護礦陣的陣眼、退路和換陣方法講了一遍。
顧汐月記不住的地方,就用笛尾在地上輕輕點出水紋。
闕明夷蹲在旁邊,爪尖按著一塊黑色礦石。
礦石里殘留的規則一動,她便抬頭提醒沈硯。
「這條礦道不能封,底下還有東西。」
她的爪子停在圖紙西側。
沈硯順著位置看去,立刻把那條路標成了紅色。
闕明夷雖已恢復人形,九紋金胎仍處在虛弱狀態。
可她對規則的感知沒有消失。
顧汐月的靈氣不夠戰鬥,潮汐歸魂笛卻能在關鍵時刻增幅陣法。
這兩個人,必須留在礦場。
其餘人則先回懸天塢休息,等天亮以後再輪換過來。
直到東方泛起灰白,沈硯才放下手裡的礦筆。
他伸了個懶腰,肩背發出輕響。
整座礦場安穩了一夜,連一隻劫魄都沒再冒出來。
礦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晚棠帶著兩名土靈根女修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灰耳鼠商。
看到那隻鼠妖,蘇晚棠的腳步停了半拍。
她的手落到劍柄上,額間朱紅仙紋跟著亮了起來。
灰耳鼠商縮了縮脖子,立刻往沈硯身後看。
當初就是他把蘇晚棠從墜星嶺拖回牙市,還把她鎖在舊印牙坊門口。
那段日子,蘇晚棠每次想起,指甲都會陷進掌心。
顧汐月看出了她的殺意,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先別動他。」
蘇晚棠側過臉,眼裡的怒火沒有散。
「他把我賣進了牙市。」
顧汐月看了一眼灰耳鼠商,隨後把聲音壓低。
「可要是沒有他,你也遇不到主人。」
蘇晚棠的手指僵住。
這個理由聽著不痛快,卻偏偏繞不過去。
她沉默片刻,收回了劍上的靈氣。
「我不會和他相處。」
她鬆開劍柄,語氣仍舊生硬,「但只要他不犯事,我暫時留他一條命。」
顧汐月輕輕點頭。
她勸住蘇晚棠,並非真想替鼠妖開脫。
沈硯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若舊怨一直壓著,遲早會在關鍵時候出亂子。
灰耳鼠商擦了擦額頭,趕緊走到沈硯面前。
「公子,我這次來,是替羅監錄送東西。」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信紙。
信紙被金色靈氣封住,四角還壓著細小的巡災院印紋。
沈硯接過信,抬眼看他。
「他人呢?」
「昨晚就走了。」
鼠商捧著肚子,聲音放得很低,「我在城裡的客舍碰到他。他說事情急,叫我把這東西送到您手裡,誰也不許拆。」
信封表面沒有署名,只有一道潦草的陣紋。
沈硯讓身旁的土靈根女修將靈氣吸走。
金光散去,裡面露出幾行歪斜字跡。
「沈硯,老子先回王都一趟。」
開頭就帶著羅寂的脾氣。
「別急著罵我跑得快。黑潮過後,玄衡祖君的長眠神宮出了動靜,巡災院把我叫回去查。那地方牽扯太大,院裡不敢交給別人。」
沈硯捏著信紙,眉頭慢慢皺起。
玄衡祖君的長眠神宮,竟然在黑潮後出現了異常。
這個名字,他已經從羅寂口中聽過幾次。
荒坊的懸天塢、五脈規則,還有闕明夷體內的魔釘,都和那位古老存在脫不開關係。
信上的墨跡在這裡停了一截。
下一段寫得更亂,紙面還有幾處重重劃痕。
「第二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
「你救過我,也給我留了退路。王都那邊若真出了亂子,我未必還能回來,所以這話先交給你。」
沈硯的手指壓住紙角。
羅寂很少說這種喪氣話。
「當今國主的孫女,南境那位有封地的郡主,曾經從仙界得道成仙。」
「進入魔歷之後,她從仙界墜落,修為盡失,隨後一直昏迷。國主用了許多手段吊住她的生機,整整守了多年。」
蘇晚棠和顧汐月也看了過來。
沈硯沒有出聲,只繼續往下讀。
「昨夜黑潮經過王都,郡主的手指動了一下。」
「守在殿外的人聽見她喊了一個名字,可惜聲音太輕,沒人聽清。」
「國主已經下令,讓巡災院所有能趕路的大修立刻進宮。我要查的,便是她到底醒了片刻,還是有什麼東西借她的身體睜開了眼。」
沈硯盯著最後幾行字,手指遲遲沒有鬆開。
黑潮讓玄衡祖君的長眠神宮出現異常,也讓一位沉睡多年的郡主有了甦醒跡象。
這兩件事,絕不可能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