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災後浮燈城的暗流
那兩名水靈根女修剛抬起頭,蘇晚棠已經收回了替沈硯溫養經脈的手。
她們停在原地,沒敢再往前。
「主人剛緩過來,別圍著他。」
蘇晚棠手指壓住劍柄,神情仍舊不善。
沈硯活動了一下肩膀。
木源靈氣在體內走過一遍,熬夜留下的疲憊已經散了大半。
他故意揉著脖子說道:「我只是累,不是快斷氣了。你們忙自己的,別把人嚇跑。」
蘇晚棠把手從劍柄上移開,轉身叫兩個女修去清理西邊的廢石。
沈硯看著她的背影,抬腳跟了上去。
「你這手藝不錯。以後礦場裡誰都來找你解乏,我是不是得收靈石?」
蘇晚棠停住腳,耳尖泛起一點紅,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敢收,我先劈了你的桌子。」
沈硯立刻閉嘴。
這姑娘的木靈氣確實舒服,可那把劍也不是擺設。
他把蘇晚棠帶到礦場中央的營帳。
帳內早已鋪好滿蘊聚息陣,陣紋沿著地面鋪開,附近的靈氣不斷匯進陣心。
幾枚空晶擺在陣槽里,晶面泛著淡淡的光。
沈硯指著陣床說道:「你留在這裡,照常給空晶補靈。礦場的事情有人做,不用你出去撐場面。」
蘇晚棠看了看陣紋,手掌按住肩後的役印。
「我還能動手。」
「能動手也得先養著。」
沈硯把帳簾放下,「陣里靈氣足,別浪費了。」
蘇晚棠本來還想爭幾句,聽見最後那句話,便盤膝坐了下來。
她沒有再反駁,只把第一枚空晶放進掌心。
沈硯走出營帳,剛要去看礦門,蘇晚棠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主人,別走太遠。」
沈硯腳步停了停,回頭看向帳內。
蘇晚棠低著頭,青色靈氣正沿著指尖流入空晶,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礦場還沒收拾完,我能去哪兒?」
他丟下一句,便轉身離開。
蘇晚棠抿了抿唇,手裡的靈氣又快了幾分。
昨夜黑潮來得突然,浮燈城外的礦區被重水沖塌了大半。
懸天塢卻沒有受到半點損傷。
沈硯走到礦門附近時,蘇晚棠已經通過契約將消息傳了回來。
「黑潮經過懸天塢時,腐雨全落在陣外。曜垣御魔陣撐住了,陣內連屋頂都沒漏。」
她的聲音傳入耳中,短促又清楚。
沈硯停在一座木人旁邊,伸手摸了摸它胸口的陣石。
「陣法升到地階了?」
「前幾日剛完成。」
蘇晚棠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手上的靈氣卻沒有停。
沈硯咧了下嘴。
他為了這座陣法,熬了幾夜,拆了不少舊陣骨。
如今黑潮撞上去,懸天塢安然無恙,倒也沒白忙活。
「人呢?有沒有受傷?」
「只有趙崢摔斷了腿。」
沈硯手指一頓。
「他被黑潮碰到了?」
「沒有。」
蘇晚棠沉默了片刻,才把事情說完。
趙崢昨夜蒙住雙眼,拉著院裡的女修玩鬧。
他扶著柵欄往前摸,腳下絆到木樁,整個人摔進了排水溝。
傷得不重,腿上青了一大片。
那傢伙醒來後還在罵柵欄擺得不對,惹得附近的人笑了半夜。
沈硯抬手按住額頭。
趙崢這人膽子不大,花樣倒是一天比一天多。
「他還有力氣罵人,暫時死不了。」
沈硯放下手,「讓他自己養著,別給他請醫修。」
蘇晚棠沒有回話,傳音隨之斷了。
沈硯看了眼營帳方向。
帳簾後,青光正一陣一陣亮起。
蘇晚棠已經開始給空晶補靈,陣中的靈氣也跟著變得濃厚。
礦場暫時用不上她。
沈硯正準備檢查護礦陣,耳邊又傳來顧汐月的聲音。
這次聲音很輕,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主人,澄夢問心台有反應了。」
沈硯立即站直。
「什麼反應?」
「台面自己亮了。剛才只有一瞬,現在還在震。」
顧汐月停了一下,似乎正在確認陣台的變化。
「感應比以前強很多。」
沈硯眼前浮出澄夢問心台的陣圖。
問心台已經沉寂了許久。
顧汐月完成問心後,陣台一直處於封閉狀態,連最基礎的靈氣流動都沒有。
如今它重新出現動靜,必然牽扯到新的變化。
沈硯沒有再耽擱,轉身走向礦場出口。
顧汐月還想提醒他路上小心,傳音卻被沈硯打斷。
「我現在回去看。」
他走出礦區時,回頭看了一眼營帳。
青光仍在閃動。
蘇晚棠安靜坐在陣中,肩背挺直,手裡的空晶已經亮了起來。
沈硯把礦門交給新收的女修守著,獨自沿著官道往浮燈城走。
城外還留著黑潮沖刷後的痕跡。
泥地里有乾涸的黑色水痕,路旁的石柱也裂了幾根。
可穿過城門後,街市依舊開著。
賣靈果的攤位支著新布,香粉鋪前擠滿了女修。
幾輛裝滿貨物的車從街口駛過,車夫甚至還有閒心和路邊人討價還價。
災鐘響過,黑潮落過。
這座城的生意卻沒有停。
沈硯站在街邊看了片刻,忽然明白城主府的底氣從哪裡來。
浮燈城靠靈姝交易賺錢。
結印廳替女修落下役靈印時,會按照身份和身價抽取靈石。
越是出名的靈姝,抽得越多。
城中每年積攢的靈石,足夠支撐大批護城陣法運轉。
普通城池拿靈石抵擋黑潮,只能省著用。
浮燈城卻能把靈石鋪進陣眼。
難怪三級黑潮過後,城裡還能繼續賣胭脂,繼續談價錢,繼續把女修當成一樁生意。
沈硯收回視線,手指在錢袋上敲了兩下。
這座城保住了,礦區卻換了主人。
烏沉死在赤輪礦區,護衛逃的逃,死的死,礦洞裡的女修也已經歸入他的安排。
按理說,城主白燼早該收到消息。
可從城門走到這裡,沈硯沒聽見半句關於烏沉的議論。
城主府也沒有派人封鎖礦道,更沒有收回礦牌。
白燼究竟是真的沒察覺,還是另有打算?
沈硯腳下沒有停。
眼下最要緊的是問心台。
至於白燼,等顧汐月那邊查清變化,再慢慢算帳。
走過一條掛滿燈籠的長街,聽潮閣出現在前方。
門口的靈姝認出了他,快步從檐下迎出。
她手裡還捏著一塊傳訊玉牌,顯然已經等了片刻。
「沈公子,閣主剛才還問起您。」
她停在台階下,神情帶著幾分小心。
沈硯側身避開她伸來的手,順便把衣袖從她指尖旁帶開。
「替我告訴岑照月,今天先不進去了。」
靈姝愣了愣,連忙收回手。
「您不見閣主嗎?」
沈硯抬眼看了看聽潮閣三層緊閉的窗扇。
「我有私事要辦。等手上的事情結束,我會再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