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澄夢問心台的關竅


  沈硯沒進聽潮閣,沿著長街出了浮燈城。

  城外的黑水痕還沒幹,車轍壓過泥地,留下幾道發黑的溝。

  他掂著錢袋趕路,直到懸天塢的陣門出現在前方,腳步才慢了下來。

  

  陣門打開時,營地里正在分發早飯。

  剛從赤輪礦區回來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抬頭。

  有人端著碗跑來,有人放下木桶,站在遠處偷偷打量他。

  沈硯掃了一圈,抬手招了招。

  「昨晚跟我進礦區的,都站過來。」

  二十多名女修很快聚到他面前。

  她們身上還留著戰鬥後的傷痕,有人的袖口被水浪撕開,有人的手背纏著草藥布。

  沈硯看著她們,直接掏出一袋靈石。

  「挖礦的,每人十枚。護住孕婦、攔住劫魄的,每人三十枚。傷口沒好的,再加十枚。」

  女修們面面相覷,沒人立刻伸手。

  領頭的水靈根女修低下頭,手指捏住衣角:「主人,昨晚是您救了我們。」

  她說完便往後退了半步。

  沈硯把錢袋塞進她懷裡,錢袋撞在她手臂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拼命的時候沒跟我客氣,領錢也別磨蹭。」

  那名女修抱緊錢袋,眼圈紅了。

  身後的人也陸續走上前,把屬於自己的靈石接過去。

  她們拿到靈石後,仍舊不敢相信。

  有人掂了兩下,有人悄悄數了一遍,隨後趕緊把靈石收進衣襟。

  沈硯轉身檢查營地。

  「礦場的事按輪班來,受傷的人先休息。誰敢拿命硬撐,扣掉當天的靈石。」

  話說得不客氣,女修們的肩膀卻鬆了下來。

  闕明夷靠在陣門旁,手裡還捏著半截藥草。

  她聽完獎勵,抬眼看向沈硯。

  「我的呢?」

  她問得直接,指尖卻把藥草揉成了碎渣。

  沈硯上下看了她一遍。

  「你昨晚撞翻了三輛礦車,差點把烏沉的護衛全埋了,按三個人頭算。」

  闕明夷的眉梢抬了抬,伸出手。

  沈硯從錢袋裡數出九十枚靈石,拍進她掌心。

  「清醒契約也有份。以後別說我虧待你。」

  闕明夷垂眼看著靈石,爪尖在其中一枚上敲了一下。

  她收起錢,繼續嚼那截藥草,沒再出聲。

  沈硯又繞著營地走了一圈。

  新收的靈侍已經領到飯,幾個人正在修補破帳篷。

  有人看見他手上的傷,趕緊讓出位置,想替他重新包紮。

  沈硯擺了擺手,讓她們先顧好自己。

  昨夜的礦區確實兇險。

  可人活著回來,靈石也發到手裡,心裡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些。

  他交代完輪班和護陣的事,才回到自家小院。

  院門剛推開,顧汐月便從樹下站了起來。

  她臉色還很蒼白,潮汐歸魂笛橫放在膝上,左臂纏著一圈乾淨的布條。

  沈硯看了一眼她的手臂,沒立刻追問傷勢。

  「姜青蘅呢?」

  顧汐月把笛子往懷裡收了收。

  「她在坤垣營寨,正給靈田翻土。」

  沈硯望向遠處。

  營寨那邊土牆整齊,田壟也已經分開,幾塊新翻的黑土正冒著濕氣。

  「她倒是閒不住。」

  顧汐月抿了抿唇:「姜姑娘說,等你回來,要檢查她種下的靈草。」

  沈硯掂了下錢袋,轉身進屋。

  「告訴她,先把飯吃完。田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顧汐月跟進臥室時,沈硯已經站到床邊。

  他抬手打開養成錄,金色文字隨即浮在半空。

  【澄夢問心台:進度記錄功能恢復。】

  【當前問心進度:3%。】

  沈硯盯著那兩行字,眉頭慢慢抬起。

  果然恢復了。

  顧汐月坐在床沿,手指輕輕摩挲笛身。

  她一直留意著沈硯的神情,此時見他看完,肩膀才放鬆下來。

  沈硯轉過身。

  「你知道之前為什麼停嗎?」

  顧汐月的手指頓住了。

  她垂下眼,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概知道。」

  沈硯沒有催她,只在桌邊坐下,等她把話說完。

  顧汐月看著自己的左臂,聲音放得很輕。

  「潮汐歸魂笛回來的那天,我本來想和主人說些舊宗門的事。」

  她停了一下,指甲在笛身上刮出很輕的聲響。

  「可主人一直在研究石匣和陣紋,聽見我說話,也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沈硯想起了那天。

  石匣剛被帶回來,他滿腦子都是水紋、陣眼和潮生歸源印。

  顧汐月在旁邊說了什麼,他確實沒聽清。

  顧汐月抬起臉,眼神仍舊溫和,指尖卻慢慢蜷了起來。

  「我那時就想,主人留著我們,是因為我們能破陣,能打架,能替你找到東西。」

  沈硯的手指停在桌面。

  她的聲音很輕,落進屋裡後卻清楚得很。

  「對主人來說,我們是不是也只是有用的器具?」

  沈硯沒有馬上回答。

  他記得自己當時確實只盯著養成錄里的數字。

  靈根純度、忠誠度、頭銜、專屬武器,每一項都能換算成戰力和資源。

  他習慣了先看價值,再安排培養。

  可顧汐月不是一串數字。

  她會因為一句話高興,也會因為被忽略而多想。

  她會在礦洞裡拼命護住石匣,也會在傷口疼得厲害時忍著不吭聲。

  沈硯抬手摸了摸鼻子。

  「那天我在琢磨怎麼喚醒潮笛,確實沒聽進去。」

  顧汐月看著他,眼神里那點壓著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沈硯繼續說道:「這事算我的。可你把我想成只會使喚人的傢伙,也有點冤枉我。」

  顧汐月沒有反駁。

  昨日礦洞裡,他從泥層中挖出那枚滄浪龍紋扳指,第一時間交到了她手裡。

  那枚扳指不值幾枚靈石,卻是岑照月留給她的保命物,也是她曾經做過掌門弟子的證明。

  沈硯當時只說了一句。

  東西值不值錢,要看落在誰手裡。

  對她來說,那就是舊宗門還留在世上的一塊證據。

  顧汐月把扳指握了整整半夜。

  她抬起眼,雪白的指尖輕輕壓住笛孔。

  「昨天主人把扳指還給我,我才明白,主人記得的從來不只是它能不能喚醒潮笛。」

  她的耳尖紅了一點。

  「所以,我之前誤會主人了。」

  沈硯看著她,忽然有些不自在。

  顧汐月把潮笛抱緊,補了一句:「等我的靈根養回來,我給主人單獨吹一曲。」

  沈硯挑了下眉。

  「只給我吹?」

  顧汐月抬眼看他,指腹停在笛身上。

  「主人若是願意聽,我就只給你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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