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仙品爐鼎的妄議
沈硯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停了下來。
趙崢扶著門,額頭全是汗,剛好的腳踝又開始發抖。
「你聽見什麼了?」
趙崢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樓下有兩個行腳修士,說他們是跟著白齒獅侯進城的。今晚要在聽潮閣做一筆見不得光的買賣。」
他說到這裡,朝樓下看了一眼,手掌不自覺地捏緊了木杖。
「其中一個人,還被同伴叫了韓景川。」
沈硯眼皮輕輕一跳。
韓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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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把顧汐月的身份賣給獅侯少君,又一路投靠過去的東西,居然跑到浮燈城來了。
他壓下心裡的動靜,轉身回了包廂。
「還有別的嗎?」
趙崢跟進半步:「他們提到赤輪礦區,還說白齒獅侯這次帶來的東西,不能走城主府的帳。」
這句話讓沈硯的臉色沉了下來。
烏沉死在礦區,白燼至今沒派人查問。
如今白齒獅侯的舊黨又混進浮燈城,礦區里那點動靜,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取出傳訊玉,在玉面上寫了幾筆。
「你現在回懸天塢。」
趙崢愣住:「那你呢?」
「我把這裡的戲看完。」
沈硯將傳訊玉收起,又補了一句:「後巷會有人接你,別亂跑。見到生人,先躲遠點。」
趙崢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多問,只能點頭。
沈硯讓門邊的靈姝帶他從後門離開。
那名靈姝領著趙崢下樓時,趙崢還不停回頭,腳下走得磕磕絆絆。
沈硯看了一眼,便把視線收了回來。
樓下的歡會還在繼續。
台上的歌舞換了一場又一場,客人手裡的靈石也跟著換了幾輪。
有人為了抬高心儀靈姝的身價,故意在眾人面前加價。
有人則拿著剛記下的名冊,盤算哪位姑娘最值得花錢。
靈姝們穿行在席間,臉上帶著笑,手指卻悄悄壓著袖口。
她們在記客人的名字,也在記自己的排名。
沈硯坐在窗邊看了許久,心裡大概有了數。
聽潮閣賣的東西不止歌舞。
那些姑娘的名次,才是這裡最貴的招牌。
夜深後,台上的燈陣逐個熄滅。
客人陸續離開,靈姝們也聚到了後台。
有人捧著名冊互相詢問,有人圍著管事打聽今晚的評價,幾名排在前面的靈姝被人簇擁著,臉上滿是得意。
趙崢已經被接應的人送走,臨走前卻在欄杆邊磨蹭了一會兒。
他探頭看著下面,忍不住嘀咕:「費這麼大勁爭名次,最後還不是套著役印給人挑。」
話音剛落,樓梯拐角便傳來腳步聲。
岑照月從下面走上來,剛好聽見這句。
她停在台階上,抬眼看了趙崢一眼。
趙崢的臉立刻垮了。
「我隨口說說。」
「只看見表面,當然會這麼想。」
岑照月走上二樓,手裡還捏著那把摺扇。
她掃過後台忙碌的靈姝,聲音壓得很低:「浮燈城每半年會送一批名冊去王都。排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有機會離開這裡。」
趙崢已經被靈姝帶到了後門,沒能聽見後面的話。
沈硯站在包廂門口,接過了岑照月的話頭:「離開這裡,做什麼?」
「我沒去過王都。」
岑照月將摺扇合上,指腹在扇骨上輕輕摩挲:「來浮燈城的商人說,那些靈姝去了王都,能換一份活路。有的人能脫掉役印,有的人能留在王都做事。」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機會很小,總比留在浮燈城等人買走強。」
沈硯看著樓下那張名冊,忽然明白了這套規矩的關鍵。
王都要的並非單純的靈根,也不是誰最聽話。
那些客人抬起來的身價,最終都會變成名氣。
名氣越大,越容易被王都挑中。
岑照月見他不說話,便順著說道:「公子若想弄清王都到底在挑什麼,城主府里或許有答案。」
沈硯側過臉:「你想讓我去城主府?」
岑照月的眼神偏開了半寸。
「我還沒說地牢,你就已經猜到了。」
「你繞了半天,話里全是城主府。」
沈硯抬手敲了敲門框,「說吧,想讓我撈誰?」
岑照月沉默片刻,終於把話說透:「地宮死牢里關著三名澄霄宗弟子。我想把她們帶出來。」
「你自己怎麼不去?」
「我進不去。」
她回答得很快,手指卻按緊了摺扇。
那座地宮關著城裡最不能見光的東西,聽潮閣能保住幾個人的性命,已經耗盡了她這些年的積蓄。
沈硯看著她,沒馬上答應。
赤輪礦場剛接手,源礦、星落碎片和法壇材料都缺人開採。
那二十七名女修還要輪班挖礦,營地的護陣也需要人守。
若能把地牢里的舊宗弟子收進懸天塢,確實能解燃眉之急。
可他要的是能一起做事的同伴,不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的貨物。
「你們宗門的人,懂陣法嗎?」
「有幾人懂,也有人熟悉礦脈。」
「那倒能派上用場。」
沈硯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語氣重新鬆了下來:「我最近正準備在懸天塢辦場慶典,吃飯、聽曲、看戲,總得有人張羅。你若願意幫忙,城主府那邊,我可以找機會進去看看。」
岑照月抬眼看他。
這句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沈硯想要人手,也想借她的路進城主府。
她要救人,就得讓沈硯願意動手。
「慶典的事交給我。」
岑照月點頭:「需要什麼,直接來聽潮閣找我。」
「靈石照算。」
沈硯咧了下嘴:「別因為救人,就把我的帳抹了。」
岑照月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疲色散了些:「公子放心,我還沒窮到拿幾場戲抵帳。」
說完,她轉身下樓。
沈硯站在包廂外,沒有立刻進去。
樓梯拐角處,正站著兩名穿灰色行腳袍的修士。
他們身上帶著長途趕路的塵土,手裡各拎著一壺聽潮閣的酒。
其中一人看著岑照月走遠,喉結動了動。
「這位閣主,確實比台上那些姑娘有味道。」
另一個修士偏過臉,露出半張帶疤的臉。
沈硯認出了他。
韓景川。
韓景川轉著酒壺,視線還落在樓梯下方,語氣里透著輕佻:「她年紀大些又怎麼樣,駐顏術一用,外表也就三十出頭。修士挑爐鼎,看的從來都是靈根底子。」
同伴低聲笑了起來。
韓景川抿了口酒,盯著岑照月消失的方向,慢慢吐出幾個字。
「這種仙品爐鼎,才值得花大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