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冤家路窄的清算
韓景川那句把女人當貨物的話還沒散盡,沈硯已經認出了他。
樓梯拐角的燈光落在那張帶疤的臉上,疤痕從眉骨一直拖到下頜。
沈硯見過這張臉。
望墟城大慶那晚,韓景川跟在白齒獅侯少君身後,滿口都是顧汐月的身份和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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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要人,他便帶路。
少君要羞辱人,他就在旁邊添油加醋。
後來少君死在地宮,白齒獅侯也丟了性命。
這傢伙倒是命硬,跟著殘黨一路逃到了浮燈城。
沈硯的手指敲了敲門框,沒在這裡動手。
聽潮閣人太多,韓景川身邊還站著同夥,真要鬧起來,岑照月也會被卷進去。
先讓他多活一會兒。
沈硯轉身回了包廂。
闕明夷已經把整場歡會記完了。
她把節目單鋪在桌上,旁邊還添了幾張紙,連哪一場換燈,哪一批靈姝從側門進場,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姜青蘅卻沒看節目單。
她抱著茶壺,往嘴裡灌完一杯,又皺著眉添了一杯。
茶水入口後,她的臉慢慢擰了起來,手指捏著杯沿,遲遲沒有放下。
「這茶是用掃帚泡的嗎?」
姜青蘅把杯子推遠了些。
闕明夷低頭看著她:「難喝還喝這麼多。」
姜青蘅立刻把茶杯護到懷裡,臉上帶著不服:「靈草不能浪費。」
闕明夷掃了一眼桌上的空杯,乾脆把茶壺拖到自己身邊。
姜青蘅伸手去搶,兩人的手剛碰到壺柄,桌面便輕輕晃了一下。
沈硯抬手壓住茶壺。
「以後你教她泡茶。」
闕明夷沒有推辭,點頭答應。
姜青蘅卻把嘴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上扣了兩下,顯然不太願意認這個老師。
沈硯看著她:「想喝好茶,就把面子先放一邊。」
姜青蘅看了看闕明夷,又看了看茶壺。
她忍了半天,才把壺推過去,動作里滿是不情願。
闕明夷收好節目單,順手把剩下的靈果也塞進袖子。
三人從側門離開。
沈硯讓姜青蘅收起土源氣息,又叮囑闕明夷壓住妖力。
她如今傷勢還沒完全恢復,真要在城裡現出九紋金胎,動靜會大到無法收場。
聽潮閣外的客人已經散了大半。
韓景川從正門走出來時,身邊那個修士已經不見了。
門邊的靈姝見他出來,立刻往旁邊讓了半步,連臉上的笑都收了起來。
韓景川停下腳,眼睛往她身上掃了一遍。
那名靈姝抬手擋住樓門,聲音壓得很低:「看夠了就走,聽潮閣不賣姑娘給你評頭品足。」
韓景川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後抬手賠笑,嘴裡說著不敢,腳步卻快了不少。
走出十幾步,他才啐了一口。
在望墟城時,普通靈姝見了他都要陪笑。
到了浮燈城,隨便一個迎客的女修都敢給他臉色。
說到底,還是手裡沒錢,身後也沒人。
等獅侯殘部把這趟生意做成,工錢發下來,他就拿靈石在城裡開個小鋪子。
浮燈城商路多,靈姝、靈茶、礦料,隨便挑一樣都能賺。
最好再弄一間暗鋪。
明面上的生意看規矩,暗地裡的買賣才來錢快。
他越想越得意,腳下也輕快起來。
走到街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沒發現身後的三道身影。
沈硯帶著闕明夷和姜青蘅,隔著兩段街巷跟在後面。
闕明夷腳步很輕,姜青蘅卻踩碎了一塊瓦片。
聲音剛響,她便停住,手指下意識按住腰間陣旗。
沈硯回頭看她一眼。
姜青蘅馬上抬腳,把碎瓦踢進了牆角。
韓景川沒有察覺,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兩邊都是封死的後牆,連盞燈也沒有,遠處只留著幾塊昏黃的月光。
他邊走邊盤算,嘴裡也沒閒著。
「白齒獅侯今天見沒見到白燼?」
聲音剛落,巷子後方傳來一聲輕笑。
韓景川的腳步頓住,肩膀先繃了起來。
「你還挺關心獅侯的事。」
沈硯從牆邊走出來,手裡掂著錢袋。
錢袋撞在掌心,發出細碎的響聲。
韓景川慢慢轉身。
看清沈硯的臉後,他的嘴唇抖了兩下,整個人連退三步,後背撞上牆面。
「沈,沈公子?」
這幾個字出口,他的臉色已經變了。
沈硯身後的闕明夷走上前。
她抬起手,掌側落在韓景川肩前。
護體罡氣當場散開。
韓景川悶哼一聲,雙腿一軟,重重跪到地上。
膝蓋撞碎幾塊石子,手掌撐在地面,指甲里很快沾滿塵土。
闕明夷的手停在他頸側,妖力壓得巷中磚牆輕輕發顫。
姜青蘅站在巷口守著,陣旗已經夾在指間。
她看著韓景川,嘴唇動了動,最後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沈硯走到韓景川面前,蹲下身。
「當初你給獅侯少君帶路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韓景川咽了一下,額頭滲出汗來。
他想往後縮,後背卻抵著牆,闕明夷的手又壓住了他的退路。
那段舊事,他當然記得。
顧汐月被帶走時,沈硯還只是荒坊里一個沒背景的窮公子。
誰能想到幾個月過去,這個人身邊竟站著一頭能震碎護體罡氣的妖族女子。
韓景川的手指抖個不停。
沈硯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少裝沒見過我。你這張臉,我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韓景川趕緊搖頭,喉嚨發緊:「沈公子,過去都是誤會。」
「你帶人搶顧汐月,也是誤會?」
韓景川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沈硯臉上的笑意收了下去。
「你再說一句誤會,我讓她把你另一條腿也廢了。」
闕明夷的手掌向下一壓。
韓景川肩骨發出輕響,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他急忙抬起雙手,手背貼著地面,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沈硯沒有繼續逼問,先把他的儲物袋摘下來,在手裡掂了掂。
裡面靈石不多,幾塊礦料倒是品相不錯,還有一枚沒有刻字的傳訊玉。
沈硯用神識掃過,玉面上殘留著獅侯部眾的氣息。
他把傳訊玉收進袖中,才重新看向韓景川。
「白齒獅侯的殘黨來了多少人?」
韓景川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沈硯抬手指了指闕明夷:「你慢一息,她就讓你少一根骨頭。」
韓景川連忙點頭,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我說,我全說。」
他抬起臉,眼睛不停往闕明夷手上瞟,生怕那隻手再次落下來。
「沈公子,您想問什麼,儘管問。我知道的事情,一句都不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