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陋巷裡的焚骨焰
沈硯抬起手,示意闕明夷先別動。
他把從韓景川身上搜出的傳訊玉捏在指間,玉面上還殘留著獅侯部眾的靈息。
「先說白齒獅侯。」
韓景川跪在牆根,手掌撐著碎石,指尖已經磨破。他趕緊點頭,喉嚨發緊:「我以前替獅侯部下管過苦工,算不上親信。少君死後,我跟著他們逃到浮燈城,平時只負責認路和搬東西。」
沈硯掂了掂傳訊玉,目光落到他臉上。
「進城來了多少人?」
韓景川眼神飄開,膝蓋又往後挪了挪:「十七個,不,應該是十八個。我只見過十六人,剩下兩個一直藏在車裡。」
「白齒獅侯呢?」
「我沒見到他本人。」
韓景川說得太快,肩膀也跟著縮了起來。
沈硯抬腳踩住他的手背。石子壓進皮肉,韓景川當場變了臉色。
「少給爺繞。你們到底來浮燈城幹什麼?」
「求見城主白燼!」
韓景川疼得聲音發顫:「領頭的管事說,要把一件東西交給白燼,再談一筆大買賣。我只是被臨時招來的苦工頭目,連那件東西裝在哪兒都不知道。」
沈硯的腳沒有挪開。
「談什麼買賣?」
韓景川拼命搖頭,鼻尖冒出汗珠:「真不知道!他們只說不能走城主府的帳,也不能讓烏沉的人插手。其餘的事,我連聽都沒聽全。」
沈硯盯著他看了幾息。
韓景川立刻抬起另一隻手:「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只讓我帶路,進城後就把我丟到聽潮閣。我連白燼的面都沒見到。」
這番話前後能接上。
他知道獅侯舊黨入城,也知道對方要見白燼,卻摸不到交易核心。再問下去,只有哭喊,擠不出更多東西。
沈硯鬆開腳,退了半步。
韓景川捂著手背喘氣,臉上剛擠出一點慶幸,便看見沈硯把傳訊玉收進袖中。
那點慶幸立刻沒了。
「沈公子,東西我都交代了。以前的事,咱們能不能……」
「以前的帳,正好現在算。」
韓景川的嘴唇哆嗦起來。
沈硯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你把赤虎和雪鬢獅妖引到荒坊,害得我領地差點被盯上。後來又帶著獅侯少君去找汐月,拿她的舊事取樂。」
韓景川縮著脖子,連連賠罪:「那都是少君吩咐的,我只是聽命辦事!」
「聽誰的命,誰替你挨打。」
沈硯的手掌從他臉上移開,聲音也淡了下去。
「你在蘇晚棠面前說過什麼,自己沒忘吧?把人當貨挑,還敢拿那些髒話往她身上潑。汐月被你帶走那天,你站在旁邊笑得最響。」
韓景川喉結滾了滾,額頭貼到地面。
「沈公子,我錯了。我賠靈石,多少都賠!」
沈硯站起身,目光越過他,落到巷口的姜青蘅身上。
姜青蘅一直捏著陣旗。聽到這裡,她的手指已經扣緊,土屑從指縫裡落下。
沈硯忽然開口:「對了,姜青蘅,你姐姐的事,他也說過。」
姜青蘅抬起臉。
韓景川的眼睛頓時瞪大:「我沒說過!沈公子,你別亂講!」
沈硯沒有理他,只看著姜青蘅。
「他說當年見過你姐姐。還嫌她不肯低頭,問過旁人,什麼時候能把人弄到手。」
姜青蘅的臉色一下沉了。
她沉睡多年,醒來後姜氏族人盡數失散。姐姐是她記得最清楚的人之一,也是她心裡碰不得的傷口。
韓景川跪著爬了兩步,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姜姑娘,我真沒見過你姐姐!他在騙你!」
姜青蘅看向沈硯,指節白得發緊。
沈硯只說了一句:「他說的是實話。」
韓景川猛地轉頭,臉上的血色徹底散掉。
「你放屁!」
地面傳出一聲悶響。
陣旗落地,周圍的碎石同時裂開。赤紅火光從縫裡冒出,轉眼爬上韓景川的雙腿。
他的慘叫剛衝到喉嚨,闕明夷已經抬手合攏五指。
金色靈氣罩住整條巷子,聲音被壓在裡面,連牆外都聽不見半點。
「別讓他叫出去。」
闕明夷的手腕微轉,護罩隨之收緊。
姜青蘅沒有回話。
她腳邊的地面不斷冒出火舌,赤焰鑽進韓景川的衣服,燒得他滿地打滾。衣料捲曲,皮肉傳出焦味,他伸手去拍,火苗卻順著手臂繼續往上爬。
「不是我!我真的沒見過她!」
韓景川哭得涕淚橫流,雙手胡亂抓著地面。
姜青蘅站在原地,額間土紋一陣亮過一陣。她盯著那張扭曲的臉,眼前全是族人把她送進陣眼前的畫面。
姐姐最後一次抱住她時,還讓她別回頭。
如今有人拿那個人的名字說髒話。
火勢又高了一截。
闕明夷側過臉,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沒有阻止。
他站在護罩里,聽著韓景川壓低後的慘嚎,臉上沒有笑。
這個人活著時幫強者欺負弱者,遇到更強的人便跪地求饒。讓他死得太快,反倒便宜了他。
火焰持續了片刻。
韓景川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身體蜷在地上,手腳仍在抽動。姜青蘅抬起陣旗,火勢終於收回地縫,只留下滿地焦黑。
她的呼吸有些亂,手背上沾著泥。
沈硯看了她一眼:「火氣消了嗎?」
姜青蘅抿了抿唇,移開視線。
闕明夷撤去護罩,巷外立刻傳來遠處的腳步聲。聽潮閣的客人正在散場,巡街衛兵隨時可能經過。
沈硯走到韓景川身旁,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韓景川眼皮顫動,連求饒都說不完整了。
「你以前靠一張嘴害人。」
沈硯掌心靈氣沉下。
「那就留著這條命,往後只會吃飯。」
靈氣沿著韓景川的經脈衝入體內。斷裂聲接連響起,他的丹田、經脈和識海同時遭到重擊,剛凝起的護體靈息頃刻散盡。
韓景川張大嘴巴,喉嚨里只剩含糊的氣音。
他的眼神迅速散開,手指抓了兩下地面,便徹底沒了反應。
沈硯收回手。
韓景川還活著,四肢卻失去了力氣。識海中殘存的神智也被震碎,只能躺在地上流口水,連自己是誰都認不出來。
姜青蘅看著他,手中的陣旗慢慢垂下。
沈硯轉身,抬手拍了拍闕明夷的肩。
「走了。」
闕明夷點頭。
姜青蘅回頭看了一眼巷中的廢人,隨後跟上兩人。
三道身影從另一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