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趙雷的大嘴巴
周一，江城一中。
高三的早讀聲總是讓人昏昏欲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班味」，雖然這群高中生還沒開始打工，但那種被高考壓榨出的疲憊感，簡直比996的社畜還要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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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坐在最後一排，把語文課本立在桌面上，整個人躲在書後面，用那台老掉牙的諾基亞手機快速地按著鍵盤。
周末這兩天，遊戲的熱度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因為貼吧和QQ群的二次發酵，迎來了一個新的爆發期。
獨立IP訪問量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大關，GG收益更是直逼五千美金。
五千美金，按照現在的匯率，也就是接近四萬塊人民幣。
在這個江城平均房價才三千出頭的2007年，這筆錢對一個普通高中生來說，絕對算得上一筆巨款。
蘇澤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澤哥，你這幾天幹嘛呢？神神秘秘的。」
趙雷趁著老劉沒在，貓著腰從前面溜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蘇澤旁邊的空位上，探頭探腦地往他手機屏幕上瞄。
蘇澤眼疾手快地按下了鎖屏鍵，把諾基亞塞回了兜里：「沒幹嘛，查點資料。」
「切，神神秘秘的。」趙雷撇了撇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哎，澤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兄弟談戀愛了？」
蘇澤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你少在這兒放屁，老子現在水泥封心，一心只想搞錢。」
「你就裝吧！」趙雷一臉「我已經看透了一切」的表情，賤兮兮地挑了挑眉，「我可都看到了，你對著那個QQ聊天界面笑得那叫一個蕩漾，簡直就像是發了情的野貓，對方叫什麼來著？哦對，暖暖是吧？」
蘇澤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這死胖子眼睛怎麼這麼尖？這麼牛逼的天賦怎麼不去當偵查犬去。
「什麼暖暖冷冷的，你眼花了。」蘇澤矢口否認，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本五三練習冊，作勢要往趙雷頭上拍，「趕緊滾回去早讀，老劉一會兒就來了。」
「哎哎哎，別動手啊！」趙雷靈活地躲開，嘴裡還在叭叭，「澤哥，這有啥不好意思承認的？網戀嘛，現在多流行啊！不過我可提醒你啊，網戀有風險，奔現需謹慎，別到時候是個摳腳大漢，或者一開口就是兒豁，那你可就虧大發了。」
「滾！」蘇澤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趙雷見蘇澤真的要發火了，這才悻悻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蘇澤鬆了一口氣，重新拿出手機。
QQ圖標閃爍著，是「暖暖」發來的消息。
【暖暖】：早安！今天江城降溫了，記得多穿件衣服哦。(＾－＾)V
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顏文字，蘇澤的嘴角不自覺地又上揚起來。
這丫頭，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一句早安，雖然只是隔著網線的隻言片語，卻總是能奇蹟般地撫平他因為前世那些陰暗記憶而產生的焦躁。
【錢來】：早，穿了。
他不是不想多說，而是他不敢。前世的經歷讓他對任何親密關係都充滿了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他怕自己一旦陷進去，又會重蹈覆轍，成為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
所以，他只能用這種克制到近乎冷漠的方式，來維持著兩人之間那條脆弱的邊界線。
【暖暖】：那就好，我今天要去店裡幫忙啦，可能沒空看手機，你也要好好學習哦！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呀！
【錢來】：嗯，去吧。
蘇澤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複習資料上。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剛才對著手機屏幕微笑的那一幕，已經被教室第三排的一雙眼睛，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顧若雪看著蘇澤的方向，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翻湧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陰鷙。
「暖暖……」
顧若雪在心裡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昨天在生日宴上，蘇澤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可以忍受他的抗拒，因為她知道，他只是在鬧脾氣，他遲早會乖乖回到她的手心裡。
但她絕對不能忍受，他的眼睛裡出現了別人的影子。
「忠叔。」
顧若雪拿出手機，快速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了出去。
「那個叫暖暖的IP，還沒有查到麼？」
不到一分鐘，忠叔的回覆就過來了。
「小姐，對方的防護系統非常嚴密，簡直是軍用級別的，我們的人試了幾天都無法突破，目前只能確定，對方的IP位址不在江城，而是在幾百公里外的蘇杭一帶。」
顧若雪看著屏幕上的回覆，神色徹底放鬆下來。
不在江城？
那就好辦了。
一個隔著幾百公里的網友而已，也敢來跟她搶人？
……
中午放學，江城老街的黑網吧。
蘇澤照例點了一桶老壇酸菜面，坐在角落的機位上，一邊吃麵一邊敲著代碼。
2048的開發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他必須趕在周末之前上線，趁著神經貓的熱度，再狠狠地割一波流量。
「澤哥！」
趙雷咋咋呼呼地從網吧門口沖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瓶冰鎮可樂。
「給你帶的。」趙雷把可樂放在蘇澤桌上，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熟練地打開了電腦，「哎，澤哥，你那個2048寫得咋樣了？我今天在班裡可是聽人說了，有個富二代正在花錢找人破解神經貓的源碼呢，說是要搞個盜版出來。」
「隨他搞。」蘇澤連頭都沒抬，「網頁小遊戲這東西，本來就沒有技術壁壘，拼的就是一個先發優勢和流量變現。等他盜版搞出來，老子的2048都已經上線了。」
「牛逼！」趙雷豎起了大拇指，「澤哥，我現在是越來越佩服你了。你說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以前天天跟在顧校花屁股後面轉，也沒見你這麼聰明啊。」
蘇澤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暗了暗。
「以前那是腦子進水了。」
「也是。」趙雷沒心沒肺地笑了笑，「不過澤哥，你現在算是徹底跟顧校花劃清界限了，那……你那個網戀對象暖暖，到底長啥樣啊？有照片沒？給兄弟長長眼唄！」
趙雷的聲音本來就大，在這嘈雜的網吧里，更是自帶擴音效果。
「暖暖」這兩個字一出，蘇澤的心臟猛地一跳。
「閉嘴！」蘇澤壓低聲音吼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心裡警鈴大作，隨時準備防gank。
網吧里人多眼雜，江城一中的學生也不少。
這死胖子這張破嘴，遲早要惹出大禍！
「哎呀，這有啥好瞞的嘛！」趙雷毫無察覺，反而越說越起勁，甚至還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澤哥，你別不好意思啊！你敢說你沒對人家動心？」
趙雷這大嗓門，瞬間吸引了周圍幾個江城一中男生的注意力。
「臥槽？蘇澤網戀了？」
「不是吧？他不是前幾天才跟顧校花表白被拒絕嗎？這麼快就無縫銜接了？」
「那個暖暖是誰啊？比顧校花還漂亮？」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蘇澤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現在恨不得把趙雷那張破嘴縫起來，然後再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趙雷，你特麼再多說一個字，老子現在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蘇澤咬牙切齒地警告道。
趙雷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趕緊捂住嘴，訕訕地坐了下來。
「那啥……澤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激動……」
蘇澤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想揍人的衝動，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間。
網吧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一個穿著江城一中校服、長發如瀑的清冷少女，靜靜地站在那裡。
網吧里原本嘈雜的聲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若雪。
她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蘇澤，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目光在蘇澤和趙雷之間掃過，最後停留在蘇澤那張因為極度社死而有些僵硬的臉上。
「暖暖？」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蘇澤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蘇澤哥哥，這個暖暖……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