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選擇是......
杜壯壯坐在椅子裡，身體繃得筆直，手心攢的汗把襯衫袖口都浸濕了。這房間實在是太安靜，仿佛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見，令他又回想起了當初高考查分的時刻，怎麼現在比那時還緊張呢！
面試正式開始，也不知是專門針對他還是針對所有應試者，幾乎每一位面試官都向他提問題，範圍涵蓋了家庭、學歷、在石溪坪務農的具體經歷等等，可謂是逐步展開，層層遞進。
一位女專家，翻看著他貼了二寸登記照的個人資料，饒有深意地問：「你高考失利後為啥沒再復讀，反而回村種地了？心裡就沒點其它想法？比如去城裡打工，或者學門手藝啥的？」
不可避免地提到高考，杜壯壯頓感一陣窘迫，老實巴交地答道：「我……我不是不想考，我做夢……都想進大學校園繼續讀書，可是，又害怕再次失敗，浪費家裡的錢……我家裡不窮，可也不是好富裕。」
「呵呵。」女專家和藹地一笑，這令杜壯壯膽大了一點，補充回答：「回村種地也沒啥不好，我老漢琢磨了好多年的『活土種養法』，能讓石溪坪的薄地長出優質糧食，我認為跟著他學種田也能有出息，反正比在城裡瞎混強。」
關於應試者基本情況的詢問告一段落，現場出現了短暫的間歇。
汪崢微微往前傾，扶一扶眼鏡，目光平和卻也極具穿透力地看著杜壯壯說：「小杜同志，相信你已經看到了門口掛的『援非項目組』的牌子，心裡也一定產生了很多疑問。現在，我代表項目組正式向你說明情況。」
「門口原來有牌子啊？」杜壯壯後腦勺一涼，怪自己來的時候只顧低頭，連人家標那麼重要的指示牌也能看漏。
汪崢：「你被推薦來這裡，當然不單純是為了參加更高一級的無人機培訓。我們正在組建一支精幹的中青年農業技術團隊，即將遠赴非洲莫桑國執行為期兩年的農業技術援助任務。我們需要的人，正是像你這樣，既掌握適應性農業技術，比如旱作、土壤改良，又具備紮實的基層實操經驗，並且說得來英語，具有無人機等新農技操作能力的年輕人。是你父親向我們極力推薦了你，但你是否能夠成行，還得看我們雙方最終的選擇。」
汪崢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重砸進杜壯壯耳朵里，證實了他最隱晦的猜想，卻又遠比猜想更具體、更令他震驚。
非洲？莫桑國？兩年？
而父親「極力推薦」，更讓他打心底湧起複雜的情緒——出發前，杜九初那耐人尋味的囑咐、旅行箱裡的布包、還有農研院和招待所！果然全家人都知道他來蜀都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在合起伙瞞他！
杜壯壯內心的掙扎，汪崢全看在眼裡，用更具分量的語氣說：「參與援非農業建設，是一項光榮但極其艱苦的任務，參與者將面對完全陌生的自然環境、落後的基礎設施、不同的語言文化，以及難以預料的困難和風險。接受這一任務，需要的不只是技術，更是要有強烈的使命感、適應能力和奉獻精神。」
說到這兒他停頓一下，儘量給杜壯壯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做結論：「所以，如果你今天雖然坐在了這裡，對未來要走的路卻毫無思想準備，內心也有著極大的不確定，可以馬上退出。就算你選擇離開，這次面試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負面影響，走出會議室你就可以返回石溪坪，繼續原有的生活和規劃。未來如果還有類似機會，你依然可以再申請，我們會重新對你的能力做出評估。」
「我真的可以選擇不參加援非項目？就算這次面試失敗，也不會對我未來的生活有影響？」杜壯壯塌下去的肩膀猛然一抬，顯而易見，汪崢的話幫他挪開了一直壓在那裡的負擔。
委屈、茫然、對未知的恐懼，還有一絲被至親「設計」的埋怨，這些情感交織在一起，迫使他立刻站了起來，椅子腳與地板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在靜謐的環境裡堪稱是巨響。
杜壯壯對面試官們深鞠了一躬，感到自己關節僵硬，一舉一動都像個機器人。連說話也很機械，他費力地張開嘴唇說：「謝謝汪院長，謝謝各位領導，我……我想我不太適合參與援非項目。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說完奔向門口，落荒而逃。
「杜壯壯。」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是伍越。
杜壯壯腳步一頓，停在樓梯拐角處。
他一出會議室，就在門邊看清了汪崢提到的指示牌，上面赫然寫著「援非項目組」幾個大字，確實怪他喜歡埋頭走路，所以直到此時才看見。
他連電梯也不敢坐，打算爬消防樓梯回房間，想不到伍越竟追了上來。
「伍教官，我這個，真的不……」以為伍越是來勸他再考慮一下，杜壯壯想辯解，卻語無倫次了。此時他想的全是家人的欺騙和對非洲的恐懼，還有一絲道不明的茫然，要他立即就拿定主意，實在做不到，所以不如乾脆拒絕。
伍越卻什麼也沒說，將他遺忘在椅子上的手機遞過來：「手機都能落下，你小子是有多慌啊？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就你這個樣子，別說去援非，哪怕是無人機升級培訓也過不了關的。」
「手機？」杜壯壯一驚，急忙摸褲子口袋，手機果然不在了，想必是坐下時從口袋滑出來，他忙於應付面試而渾然無覺。
不過慌歸慌，伍越雖然只是來送手機，說的話卻很讓杜壯壯不服，他心理素質怎麼差了？上次培訓，哪個環節的考核不是一次通過的？想不到現在竟如此看扁他，伍教官不覺得這樣評價別人很過分嗎？
伍越笑了笑，走到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買了兩瓶碳酸飲料，又轉回來，塞一瓶進他手裡，「如果不趕著去長途汽車站，咱倆就聊聊唄。反正這次你回了石溪坪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來蜀都，今後或許再也見不著了。」
「這……」杜壯壯簡直要咬牙切齒了！伍教官是習慣拿話膈應人嗎？怎麼越說越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