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次培訓不一樣了

  再次踏入西川省智慧農業技術培訓中心的大門，杜壯壯的心境已與初次來時迥然不同。這一次時間很緊迫，頭頂仿佛壓著一塊無形的倒計時牌，不過好在學習目標比上一次明確，

  報到當天，杜壯壯又見到了伍越，超視距駕駛員培訓班的班主任仍然是他，除此之外，杜壯壯還打聽到另外一個重磅消息——難怪伍越會坐在會議室里為援非團隊招募隊員，他竟然也將參加此次行動，還是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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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消息雖然出乎意料，卻也令杜壯壯滋生出了一種「有自己人在」的踏實感，他開始留意這位即將同赴異國他鄉的教官。

  伍越長年累月呆在野外，那副在自然環境中磨鍊出來的健康體魄有多令人羨慕，自不必說。

  但特別令杜壯壯崇拜的是他類似軍人的站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仿佛自然而然「釘」在地面，那種姿勢很穩健，是一種能隨時應對突發移動或衝擊的平衡姿態。

  伍越習慣眯眼，以致眼角過早出現了細紋，但那種來自思考型人格的眼神獨具魅力，所以儘管他不苟言笑，大家也很喜歡接近他。

  此人還有著過硬的履歷。

  十三年前，22歲的伍越剛從東北某農學院農業工程專業畢業，就主動報名參加了援助坦桑國的援非項目，在非洲一呆就是兩年。正是那段在紅土地上與乾旱、貧瘠、落後的基礎設施搏鬥的經歷，讓他認識到精準高效的農科技術對於農業發展意味著什麼。任務快結束時，他萌生出一個念頭，無人機能協助農業生產省工、省力、提高生產效能，自己又為啥不把工作重心轉向無人機應用？

  回國後他就開始嘗試轉型，從初級學員干起，硬是啃下了飛行控制、遙感應用、農機維護等一堆硬骨頭，五年不到就躍升成了西川省智慧農業培訓中心的王牌教官。

  但憑藉這些就能坐穩援非項目組領隊的位置，連省農研院的院長都對他格外信任，放心把這種遠赴海外的重任交到他手上，由他全權負責團隊管理？杜壯壯還是不太理解，暗想這人大概是運氣好，又說不定懂拍領導馬屁？管他呢，反正和他打交道不困難，今後跟著他干，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過等伍越開始以一對一的方式給杜壯壯口傳心授無人機飛行知識，他算是領教了啥叫做「專業」，也相信伍越今天的成就，還真不是靠運氣、又或者是「拍馬屁」得來的。

  「雖然我們時間不多，也必須把基礎打牢，尤其是要培養出應對意外情況的能力。」伍越告訴杜壯壯，並為他量身定製了一份強化課程表，目標直指CAAC超視距駕駛員（機長）執照。

  伍越太清楚在非洲需要什麼樣的無人機飛手了——會飛只是基本能力，飛手更需要懂得在複雜環境下穩飛、並能解決實操中的突發問題，還得懂維修保養技術。畢竟莫桑國物資匱乏，無人機若是出了問題，哪怕只是小故障，也沒法及時找人上門維修。正因為如此，他給杜壯壯安排的課程比普通學員更嚴格、更有針對性，完全貼合現實農業場景，甚至融入了可能在非洲遇到的複雜地形模擬。

  只要順利通過結業考核，杜壯壯就能從普通飛手升級為具備獨立規劃、執行複雜任務、處置特情能力的「指揮官」了，但他到底能不能攀上那樣的高度，還得看接下來的表現。

  課程從比視距內駕駛員培訓更深入的理論學習開始。

  空氣動力學不再只是概念，而要精確計算不同載荷、電池電量下的續航與懸停時間。氣象學需要結合莫桑國的熱帶氣候特點，分析雨季強對流、旱季高溫乾燥對飛行安全與作業效果的影響。無線電遙控原理與數據鏈抗干擾措施也成了學習重點，伍越反覆向杜壯壯強調：「非洲有些地方的電磁環境很複雜，如果遇到信號丟失的情況，你必須要能立刻切換備降方案，甚至做好手動目視找回飛機的準備。」

  最枯燥但也最重要的學習內容，是民航法規與空域申請，特別是跨境、跨國飛行的相關國際規定與當地法律風險。杜壯壯每天都埋頭於手冊和練習題，常常得熬到深夜，真有了高考時那種「頭懸樑錐刺股」的緊迫感。

  伍越訓練他的方法很直接：抽背、場景問答、試卷考核，錯一道題罰抄相關章節三遍。他對自己這樣嚴格要求的解釋精闢入理：「規則記不住，飛機上了天就是炸彈，你得用規則讓它服你管才行。」

  杜壯壯強烈意識到之前那些學習都不算什麼，這時才算真正進入了「地獄」級別的訓練階段，是在模擬器訓練開始時。

  試飛場上，伍越設置出各種極端場景：在複雜的城鎮或峽谷地形中手動規劃避障航線、模擬GPS信號完全丟失，僅依靠姿態模式在強側風環境下穩定飛行並降落、設定電機故障或視覺系統故障、練習緊急迫降程序。

  剛摸到遙控設備時，杜壯壯手忙腳亂，虛擬飛機也頻頻「炸機」。伍越站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說，只在每次失敗後，客觀指出最致命的操作錯誤在哪裡——要不是注意力分配不均，要不是對風速判斷失誤，又或者是對應急流程過於生疏。

  好不容易過關，下一階段叫做實機進階與「非正常」訓練，聽名字就知道難度級別又升高了。

  實機訓練轉移到了更開闊、地形也更複雜的綜合訓練場，杜壯壯需要操作的是荷載更大、傳感器更專業的行業級無人機。

  不再只是均勻噴灑，伍越在訓練場模擬出「肥力地圖」和「病蟲害熱點圖」，杜壯壯需要學習使用地面站軟體，導入這些GIS數據，規劃出能夠自動實現「變量施肥」和「靶向施藥」的三維航線。飛機必須嚴格按照預設的、非均勻的航線飛行，並在指定網格內精確調整噴量。這對飛手的航線規劃能力和對設備性能的把握要求極高。

  同時他也需要讓無人機在自動飛行模式下，在模擬莫桑國遇到的起伏丘陵和零散耕地上，嚴格按照預設的仿地地形航線進行測繪或巡檢作業，能在遇到突然出現的障礙物，如飛鳥、臨時拉起的電線等時，依據預設程序做出合理的避障決策或懸停等待指令，這又叫做複雜地形自主巡檢。

  特情處置實戰，是訓練課程里最重要的部分，伍越會突然人為製造故障，比如在飛行途中讓人偷偷用專用設備干擾遙控器信號，觀察杜壯壯能否迅速切換到備份鏈路或啟動自動返航，又或者在無人機降落過程中，突然要求他改為手動接管，降落在比原定地點小得多的臨時區域。

  「非洲的場地條件絕不會像訓練場這麼理想，你必須做好隨時應對任何意外情況的準備。」每次「偷襲」之後，伍越都會扔給他這樣一句話。

  除去以上那一道道難關，作為「機長」，杜壯壯也需要熟練掌握地面站控制軟體，以便監控多架無人機同飛的狀態，並正確處理遙感數據，例如他曾向杜九初提過的多光譜、熱紅外影像等搭載設備，這一次是實打實安裝在了無人機上，他需要學會從數據中快速提取有效信息。

  伍越還針對性找來一些非洲地區的農田遙感圖片，讓杜壯壯學習判斷作物缺水的狀況、病蟲害的早期跡象等等。這一教學方式很管用，杜壯壯憑藉他在石溪坪種地的經驗，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將軟體控制自如。

  正式考核，定在一個天氣陰沉的上午進行，那一天的風力接近了允許飛行的上限。

  考核科目包括在陌生複雜的場地規劃測繪航線並執行、模擬信號中斷後的姿態模式、手動返航以及精準降落，還得隨機抽取一個機械故障進行診斷與安全處置，杜壯壯抽到的是「指南針異常」。

  考核開始，他全神貫注地執飛，雖然控制不住討厭的手汗，但始終操作穩定。當由他駕駛的無人機在側風中穩穩降落在指定的小圓圈內，最後一個科目完成時，極其難得的，伍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數日後，杜壯壯收到了他努力拼搏的回報——印著「超視距駕駛員」字樣的無人機駕駛執照。證件很薄，卻仿佛重逾千斤，他終於獲得了在更複雜空域執行更複雜任務的資格，也意味他拿到了通往遙遠的莫桑國的、最關鍵的技術通行證。

  伍越第一時間就把杜壯壯通過考核的好消息告訴了汪崢院長，並簡單附言：「心理素質和技術基礎達標，這孩子可塑性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