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伍越隊長

  拿到「機長證」後，杜壯壯看伍越的眼神又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學員對於教官天然具有的敬畏感沒有消減，他也念念不忘要進行更深一層的探究與揣摩，弄清楚為啥一個看起來不像在山裡種過田的大學本科生，能拿到出任援非項目組領隊的資格。

  功夫不負有心人，線索居然真的在點點滴滴的日常相處中浮現出來，杜壯壯發現，伍教官為人處世的方式和他的站姿一樣「穩」，而那種穩，又是建立在一種近乎恐怖的「細」之上。

  訓練中心機庫里每一架重點機型，其維護日誌、飛行小時、甚至主要部件的更換記錄，只要有人問起，伍越都能不假思索地說出來，好像五分鐘前才看過似的。

  杜壯壯規劃好的航線，他檢查時不僅會仔細看避障與覆蓋，還經常突擊式發問：「這裡下午三點後側風將加大，你留的轉向裕度夠不夠？如果此時電池電壓報警，你是否仍然能保證備降點B處在順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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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是對細節和預案的極致追求，杜壯壯逐漸明白了，伍越的可靠是來源於事先把所有不確定性都儘可能的變得確定。

  更加觸動他的，是伍越所具有的一種不動聲色的擔當。

  一次多機協同演練過程中，有一組學員因操作失誤導致無人機偏離航線，但他們未及時察覺，眼看就要撞上障礙物，伍越在指揮席上第一時間發現情況異常，立即作出清晰果斷的修正指令，最終化險為夷。事後他不厭其煩地幫那幾名學員分析技術失誤的原因，還幫他們檢查了所有相關設備，確認再沒隱患後才放心離開。

  對他人沒有斥責，只有徹底的負責，就是伍越這人平素的作風。杜壯壯聽見兩名教官在私底下議論，當年在坦桑國，伍越正是憑藉這種「活兒交給他就不會出錯」的靠譜，贏得了從受援國農民到國內專家組上下一致的信任。

  還有一件事，也讓杜壯壯油然而生仰慕之情。某天他去辦公室交材料，伍越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非洲地圖前做標註，胸前一枚小徽章給燈光照出一抹紅色，杜壯壯看得真切，那是黨員徽章，原來伍教官還是一名共.產黨員呢！

  杜壯壯回憶起在石溪坪，村里最有威望、最肯為大家跑腿並不計較得失的人，往往就是黨員。父親雖然沒有入黨，但每當提起那些人就愛說他們「都是能扛事的人」。

  將這段時間觀察到的片段拼接起來，杜壯壯豁然開朗了：伍越為什麼能數年如一日鑽研枯燥的無人機技術，甘當教官來培養小白飛手？為什麼能把援外這種苦差事看作是他該做的事，毫無怨言地接下任務？

  除了過硬的本領和責任心，或許還因為他的黨員身份。杜壯壯是來自基層的農村青年，在他樸素的認知里，黨員不僅僅是一個政治面貌，更意味著一種標杆——此人既是技術上的先鋒，又有著不懼困難的鐵骨，他總在無聲地奉獻。

  杜壯壯認同了伍越身上那種毫不張揚的人格魅力，他也很想成為那樣的人，很想擁有那種能讓國家放心交託重任、讓隊友無條件信賴的能力，但真想追趕上伍越，難度其實不小呢。

  接下來幾個月，充分印證了杜壯壯要想實現從現實向理想的奔赴，難度究竟有多高。

  中國對非洲的援助與發展合作始於1956年，是南南合作的典範。中國始終堅持不附加政治條件、平等互利、授人以漁的原則，從早期對非洲人民援建標誌性工程，到新時代「八大行動」、「一帶一路」對接，中國的援非行動覆蓋了基建、農業、醫療、教育、民生與人才培養等多個領域，成為非洲實現現代化的核心推動力之一。經過數十年的耕耘，特別是通過中非合作論壇這一主渠道，中國的援非力量在非洲建設了大量基礎設施，幫助非洲大陸實現互聯互通，合作已形成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格局，並整體提升為新時代全天候中非命運共同體。

  中國的對非援助與合作是長期、系統並且不斷深化的，它從非洲人民最迫切的發展需求出發，既建設促進經濟增長的「大動脈」，也實施惠及民生的「小而美」項目，西川省相關部門針對「農業援非」這一目標，階段性派出團隊進行本地化農業支持，正體現了當地政府響應國家號召的決心，數十年來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這一次援助莫桑國，團隊規模是九人編制，每一個角色都有著明確的任務分工，包括領隊一名，也就是伍越，他主要負責與受援國對接、團隊內部管理、工作規劃、安全及對外聯絡，兼任臨時黨支部書記，負責抓思想政治工作和團隊凝聚力。

  項目執行骨幹5人，根據項目需求，配置了農藝專家、水利工程師、農機專家（也就是無人機飛手杜壯壯）、作物育種專家等，另外還有一名具備一定醫療知識的後勤、一名廚師和一位隨行翻譯。

  出發前，項目組成員需要按照規定接種疫苗，並接受為期三個月的集中封閉培訓，確保大家能從思想、技術到生活全方位適應非洲的工作環境。

  莫桑國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官方通用語言是葡萄牙語，英語也是極受歡迎的第一外語，但使用範圍有比較明確的限制，商業場合、官方文件或者旅遊地區都會採用，和當地年輕人講英文也很方便，但一旦離開大城市或者旅遊區，特別是去往一些偏遠地區，英語就很難派上用場了。部落土語大多數屬於是班圖語系，比如這次團隊要去的村莊，據說村民們講的是恩道語，所以配備的小語種翻譯不僅精通葡語、英語，連恩道語也在一定程度上熟悉，屬於是翻譯類稀缺人才。

  杜壯壯不得不跟著同事們一起惡補葡語。好在當年他在學校里成績好，加上年紀輕腦瓜靈光，又有英語基礎，很快就能用葡語進行簡單的日常交流了。

  其他方面，比如學習受援國的歷史、文化、宗教禁忌、社交禮儀以及基本的法律法規以避免文化衝突，確保順利融入當地，這些也不是難事。針對性技能強化更不在話下，安全與生存訓練也是學了就會。

  三個月課程快要結束時，杜壯壯不僅覺得自己哪怕混進非洲的獅子群也能生存了，還足以在隊裡獨當一面。這樣看來，做像伍教官那樣厲害的人也不困難嘛，他不禁偷著樂，等允許和家人聯繫了，他跟爸媽打起電話音調都高了八度，那一身嘚瑟勁，聽得杜九初一個勁搖頭：「這娃兒硬是怪，光曉得抽條條（長個子）、裝墨水（長知識），那顆心子啷個硬是點不亮嘛（不長心眼兒）？瓜戳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