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心惹來巨大危機
江海說到做到,在最艱苦的條件下,為項目組奉上了一頓近乎完美的中餐。大伙兒全吃得打飽嗝了,從昨天早上離開馬普托直到現在,算是有了點生活回到正軌的感覺。
然而吃一餐飽飯代表不了什麼,能長久過正常日子才算真正回到了正軌。吃飯時所有人都說說笑笑的,反倒只有伍越愁眉不展,他是在為水的事情發愁。
江海抱怨得不錯,身在非洲,喝野外沒經過淨化的水是極其危險的事,很容易得傳染病。距離沃霍村最近的集市也有快一百公里,驅車去買水或許是唯一解決問題的辦法,然而按照他之前的援非經驗,就算開一個小時的車過去也不一定能順利買到水,畢竟這是處於沙漠裡的國家,乾旱是常態。
所以在附近找到潔淨水源,依然是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
太陽快落山了,一天又將結束。梁惠可憐巴巴地問周貴芳:「周姐,今晚咱們還是沒水洗澡嗎?我覺得我快比小區裡的野貓還髒了。」
周貴芳不在乎住在野外吃苦,飲食條件不好也無所謂,但在高溫環境中長期不能洗澡,這點她作為女人也無法接受,便不好意思地問伍越:「隊長,咱們在村口露營,大概要持續多久啊?這期間就一直這麼髒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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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坐在伍越旁邊,張張嘴卻欲言又止,低下頭去。
伍越也回答不上這個問題,就對孫柏說:「明天等天亮了,你跟趙工一起去趟市集吧,開皮卡去,儘量多買點水回來。」
孫柏和趙連生點點頭,其實他們也擔心就算去了也買不到足夠用量的水,但不好將擔心說出來,以免製造恐慌。
杜壯壯想申請跟著皮卡一起去市集,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傳來蟋蟀叫。雖然是在非洲荒野,響起這種叫聲也很奇怪,他忍不住扭頭看去,竟見到塔姆正躲在陰影里朝他招手。
「我的新朋友又出現了!」杜壯壯精神一振,見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談水的問題,沒人特別留意他,就藉口撒尿走了出去。
塔姆又是獨自一人,行為舉止鬼鬼祟祟的,像生怕有人發現他。他的手上多了個類似釘耙的工具,腰裡還掛著水壺,見到杜壯壯過來就露出友善的笑容,主動牽起他一隻手,用力搖一搖,示意他跟自己走。
這次輪到杜壯壯害怕了,連大巴山的夜晚也不能隨便到處溜達,更何況是在非洲?萬一撞上飢餓的野獸就是九死一生,又或者給毒蛇、蠍子咬上一口,他不得把小命交代出去!可如果直接拒絕,是不是又很沒面子?畢竟他是大人了,比塔姆要大上好幾歲呢!
塔姆也看出杜壯壯膽怯,友愛的笑變成嘲笑,像是瞧不起他了。這刺激杜壯壯可受不下,一咬牙一跺腳,打消顧慮對黑孩說:「Let’s go!」
不通水電的村莊,太陽一落山就沉入一片漆黑。月亮像一把被人掰彎的鐮刀,薄薄地掛在西邊天上,散發昏暗的光線,連路也照不分明。
塔姆卻赤著腳走得飛快,看樣子他熟悉這裡每一條溝坎、每一塊土坡,閉起眼睛也能到處走動。杜壯壯在後面跟得氣喘吁吁的,好幾次都險些被突出地面的樹根絆倒,鞋尖踢在硬邦邦的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塔姆回過頭,發現杜壯壯跟不上自己,又露出白亮的牙齒笑話他。這次杜壯壯服輸了,在塔姆的地盤上他就是不如人,這得認!
好在塔姆是個善良的孩子,經常自覺放慢腳步等著他,到最後索性讓他將手搭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肩上,充當起了嚮導。
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鐘,路上遇沒遇到危險杜壯壯不知道,就算有也肯定給塔姆用大耙子化解了。小傢伙在一棵高大的猴麵包樹旁停下來,蹲下身,示意杜壯壯照著做。
杜壯壯取出手機打開電筒功能,塔姆沒有反對,用手在地上扒拉幾下,撥開一叢雜草,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口子。
杜壯壯一愣,心想這是捕獸的陷阱嗎?再仔細看,頓時驚喜地喊出來:「哎呀!」
那居然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直徑大約一米,用石頭壘起一圈井邊。石頭上長著薄薄的苔蘚,摸上去感覺滑膩膩的。杜壯壯伸長脖子往井裡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但能感覺一股潮濕的涼氣湧上來,和白天感受到的乾燥酷熱截然不同,充分說明井裡有水。
塔姆指著井口,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土語。杜壯壯啥也聽不懂,但能從他的表情和手勢猜到,大致是在說這口井雨季時沃霍村的人會用,旱季到了就得走很遠的路,去別的地方找水。
塔姆又指了指不遠處,埋沒在黑暗裡的一大片農田。他做出挑水的動作,然後攤開兩手聳聳肩膀,表示沒水就種不了地。
借著微弱的月光,杜壯壯能勉強看清那農田的輪廓,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的,玉米稈子矮得不像樣,有些葉片捲成筒,簡直像被火烤過。
霎時間杜壯壯全明白了,塔姆竟然把他引來了沃霍村的田邊!這不正是村民們嚴防死守的地方嗎?原因不難理解,地是他們的命根子,假如遭人掠奪或毀壞,他們就生計無望了。
既然這是嚴禁外人靠近的地方,他卻給塔姆領過來,萬一給發現了會有什麼後果?無論怎麼想也比在大街上摸待售雕像的頭要嚴重幾百倍吧?
熱風吹在身上,杜壯壯卻打了一個寒顫。還不滿21歲的他,理解了以古怪老漢為首的村民為什麼會對他們釋放敵意——村里最寶貴的財富就是這一口井和一片半死不活的莊稼,任何一個闖入者,都有可能被視為是來搶走那最後一點東西的強盜!
不來也來了,塔姆看樣子不會讓他空手而回,正扔開防身武器——那個釘耙,將水壺從腰上解下來。
塔姆熟練的在水壺口拴上一根細繩,通過井口放下去,再拖上來時壺裡已裝滿了水。
他把水壺塞進杜壯壯手裡,然後揚起黑黑的小腦袋,充滿殷切地看著他。杜壯壯明白那亮晶晶眨個不停的眼睛裡隱含的意思,塔姆是要將一壺水作為白天收他的梳打餅乾的答謝,希望看到他高興和感激的反應。
可惜沒等杜壯壯出聲,令人汗毛倒豎的變故就爆發了——
噹噹當——!
不知何處響起清脆而激越的敲鐘聲,仿佛是在召集!
杜壯壯來不及問是怎麼回事就見塔姆臉色大變,再次抓起他的手要往回跑,連倒在地上的耙子也顧不上了。
可一切為時已晚,他們身後驟然響起雜沓的腳步聲,絕對不止來自一人,是來自許多人,沉重而急促、甚至能分辨出那些人呼吸裡帶的怒氣。手電筒的光柱也在胡亂掃射,粗暴地將夜色割得支離破碎。
「Quem está aí?!(誰在這裡?)」怒吼響起,杜壯壯手一抖,水壺掉到地上,水全灑了。
塔姆也極度驚恐,猛一推杜壯壯,嘴裡大喊:「Run!Run!」(快跑!快跑!)
杜壯壯哪還來得及多想,撒腿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衝進營地時幾乎一頭栽倒在地上。
「怎麼了這是?」何川第一個發現杜壯壯,急忙衝過來扶他。
「他們追來了!」杜壯壯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但什麼也說不清楚。
不用他再多說,赤白的手電光很快就逼過來,照亮了一半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