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營地對峙


  一天沒露臉的壞脾氣老漢又冒了出來,他光著上身,穿著一條皺巴巴的短褲,肋骨的輪廓在手電光下根根可辨。十幾個壯漢前呼後擁的將他圍在正中間,人人手裡都抄著農具,那些傢伙事兒平時用來種田,此刻卻拎著壯聲勢,看樣子用途不少。

  最可怕的是走在外圍的幾名身背土槍的民兵,槍這東西一旦響了,這事就不再是村民鬧事,而是要捅上國際層面的大麻煩了。

  連見多識廣的周貴芳也沒經歷過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面,梁惠更是嚇得捂住嘴尖叫出聲。伍越當機立斷,安排趙連生和江海護著女隊員撤進營地最裡面的帳篷,自己則和孫柏一同出面交涉,陳春林留下來幫忙翻譯。

  老漢撥開人群走上前,烏黑油亮的臉繃得鐵緊,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粗糙的嗓門像炸雷一樣亮開:

  「中國人,不講信用,溜進村偷我們的井水!」他說的不是恩道語而是葡萄牙語,每一個字都咬得又重又狠,擺出一副要與「侵略者」決戰到底的陣仗。陳春林飛快地同聲傳譯。

  這話無異於往沸騰的油鍋里潑進一瓢水,人群徹底炸開了。青壯年們發出整齊劃一的怒吼,節奏越來越急,像一面面戰鼓擂在胸腔里。他們隨著吼聲的節拍往前踏步,步步緊逼,並高舉起手中的鋤頭鐮刀,那些農具在月色下閃著寒光,看來真要動手了。

  雙方劍拔弩張,營地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估計只要稍微有人動一下,就將引發一場激烈的流血衝突。

  卡加說過,發生任何事都得打電話找當地警察求助,孫柏一察覺情況不妙就掏出手機撥號了,可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卻顯示著令他頭皮發麻的「無信號」,看來這地方晚上的電信信號比白天更糟糕,電話完全打不出去了!

  唯一一個能一直保持鎮定的人,還是伍越,他甚至迎向老漢走了一小步,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做出清晰、克制、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停止」手勢,緩緩說道:「我們沒有偷水,也不會無緣無故毀壞你們辛辛苦苦種的莊稼。我保證這只是一個誤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我先調查清楚再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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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春林將這些話翻譯給老漢聽,卻只換來一聲怒意不減的冷笑。老漢猛指給何川扶著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的杜壯壯,「誤會?什麼誤會!他都跑到水井邊裝起我們的水了,這怎麼會是誤會?我不管你們有什麼企圖,要想證明你們沒有壞心思,就把那個小子交給我們處理!不願意,就證明你們是敵人!」

  陳春林冷汗淋漓地將話翻譯過來,以為伍越也會臉變色,他卻只搖了搖頭,自己用葡語簡短說道:「絕對沒有可能。」

  空氣再次凝固了,雙方的眼神激烈碰撞在一起,又幾乎要濺出火花。沃霍村村民們爆發低沉的、威脅性的吼聲,手電光映照著他們因憤怒和激動而扭曲的臉,與非洲草原上兇狠的豹子無異!

  孫柏的神經已繃緊到極限,眼角餘光快速搜尋著離他最近的車輛作為掩體。縱然這場衝突在所難免,他也不想戰死在這裡,他還想回國與家人團聚!

  「No——」

  卻有一個急切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村民陣營的後方傳來。人群出現騷動,往兩邊讓開一條縫,一個比塔姆年長一些、但長相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男青年,拖拽著不停掙扎哭泣的塔姆,擠過來站在了老漢面前。

  「我是塔姆的哥哥,我叫魯卡。我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我弟弟全部告訴我了。」魯卡看起來也很恐慌,但他還是勇敢地說出那些話,並努力幫不停發抖的弟弟好好站直。

  「魯卡,你瘋了嗎?馬庫斯會處理好一切的,你快帶著塔姆回來!」人群後,有個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尖叫,她應該是兩個男孩的至親。

  魯卡卻沒有退縮,眼中恐懼竟被一種「我豁出去了」的決絕取代,他高高舉起一條手臂,手裡抓著一個會反光的小東西。

  伍越定睛細瞧,就是一愣——一包梳打餅乾?還能隱約看清中國的品牌標籤!那不是他們帶來的乾糧嗎?

  老漢也不太理解,表情仍像老鷹一樣兇狠,卻暫時沒堅持要抓杜壯壯。

  「塔姆,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必須像真正的男人那樣站出來和大家說清楚!」魯卡鬆開弟弟,將他又往前推了一些。

  見哥哥如此有勇氣,塔姆也儘量挺直彎曲的後背,發著抖說:「是中國男孩,壯壯,給我餅乾的。是我,帶壯壯去我們的水井打水,他從來沒有偷水。我看見中國人沒水喝,發愁,又要感謝壯壯,就那麼幹了。我和壯壯,是朋友,真的。」

  這場衝突,竟是由一包微不足道的梳打餅乾引發的?怎麼聽也荒唐得像個笑話。可等真相大白時卻沒人笑得出來,狂暴的氣氛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老漢死死盯住那包餅乾,又看了看哭花臉的塔姆,眼中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遭到了背叛的荒謬感。

  「你和中國人是朋友,吃了他給的餅乾?」老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耳的譏諷,「一包餅乾就能換我們最寶貴的井水?塔姆你這個蠢貨,打算做叛徒嗎?居然把狼引到了羊圈邊!」

  「不是的,塔姆他只是……」魯卡見勢頭不妙,只好站出來為弟弟辯解,但在村民們同樣充滿懷疑的目光下,聲音漸弱下去,用「友誼」和「餅乾」來解釋為什麼將外人帶去水井,確實是蒼白無力,衝突的引信,眼看要重新被這「叛徒」的指控點燃了。

  「請各位聽我說一句!」何川離開杜壯壯走過來,請陳春林準確翻譯他說的話:「我相信引發今天這場衝突的原因,並不是什麼餅乾,也不是這孩子將杜壯壯引去了你們的莊稼地,根源其實在於缺水,我說的對嗎?」

  老漢又是一愣,出人意料地頂著一身傲氣點了點頭。

  何川露出笑容,指著昨晚車隊停留的地點,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自信問:「假如我通過觀察這片土地,發現跡象證明地下很可能藏著另一條『水脈』,很可能可以幫你們打出新的、水量更加充沛的水井甚至水渠,老人家,你是否同意今晚這事就這樣過去,今後不再追究?」

  「什麼?中國人說能給我們挖新水井?」

  村民們難以置信地竊竊私語,老漢硬挺半天的細脖子一下子縮回去,看何川的眼神既懷疑又帶著希望,仿佛瞬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們中國人,真能幫我們沃霍村找到新水源?如果沒找到,那又怎麼說?」

  何川:「要是沒打出井來,我們立刻離開。」

  「老何,你想清楚了再說話,別學我!」伍越反倒不像之前那麼淡定了,咬緊牙小聲給何川遞話。

  何川扭頭嘿嘿一樂:「放心吧隊長,今天早上我就發現那個可喜的新情況了,後來越想越是那麼回事,我有九成把握,能在地下鑿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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