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勘探水源

  出發了，由何川領路，伍越和陳春林走在他旁邊，後面跟著馬庫斯和那兩個中年男人，一個叫恩度，一個叫穆托科。兩人都是沃霍村公認最懂「看地」、並為村里挖掘過老井的「熟手」。

  杜壯壯和魯卡墊尾，兩人一直聊得熱火朝天的，時而說笑時而爭執，也不知聊什麼事那麼有趣，昨夜的風波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似乎已經遠去，馬庫斯偶爾回頭望望，想訓斥魯卡，但略一遲疑便作罷了。

  何川沒帶大家去任何新地方，而是徑直回到了三天前初抵沃霍村時，車隊被迫退守、在車上熬過第一夜的那片空曠地帶，然後往東南方向走了大約十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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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托科表現出了疑惑，這地方離村子不遠不近，地勢平平無奇，除了被車輪反覆碾壓過的雜亂痕跡和幾個臨時挖的淺坑，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

  不過何川找到一塊半埋於土中的灰白色岩石，停下腳步說：「應該就是這裡。」

  石頭旁邊生長著茂盛的耐旱灌木，個頭老大的黑螞蟻在下面爬來爬去，他蹲下身，從石縫裡抽出一個壓癟了的礦泉水瓶，瓶底還殘留著一點焦黃的液體，正是他用過的尿瓶。用這種方式做臨時記號，是在沒有GPS信號的偏遠地區，勘測隊員常用的土辦法。

  馬庫斯皺了皺眉頭，示意恩度和穆托科也上前查看。兩人仔細摸一摸地面，又用腳踩了踩泥土，朝老村長聳肩攤手表示沒有特別發現，恩度還用土語嘀咕了幾句。

  陳春林翻譯給伍越和何川聽，大致是在說，「這麼普通的地方怎麼可能藏著地下水」。

  何川不急於辯解，從帆布包里取出幾樣工具，一截一米長的可伸縮空心薄壁鋼管、一把地質錘、一小包食鹽，還有幾根削尖的木頭筷子。

  陳春林擔心地問：「你就帶這點東西來探井啊？」

  何川朝伍越瞟一眼，訕訕地說：「帶更多更先進的工具，得隊長老人家批准啊。」

  誰知穆托科卻朝何川豎了豎大拇指，看樣子是在誇讚他很專業，馬庫斯也抽動一下嘴角，沒表示異議。

  何川把鋼管拉到最長，又用地質錘將其一端砸入鬆散的土壤，生怕砸彎了它，動作很輕。鋼管沒進土裡大約六十公分後，他俯下身，將耳朵眼對準露出地面的埠仔細聽。

  其餘人不自覺地跟著屏氣凝神，仿佛在和他一起側耳傾聽來自地下的聲音，但聽到的只有風掠過灌木叢時帶出的簌簌聲。

  半分鐘後，何川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馬庫斯迫不及待地用英語問：「聽到什麼嗎？」

  何川點點頭說：「確實有細微的『嘶嘶』聲，類似很輕的風從縫隙穿過。這種情況通常說明地表之下有孔隙發育，很可能存在毛細水或微弱的氣體流動。」

  恩度興奮地說：「就像何先生在麵包樹下講的，有聲音就是代表淺層地下水存在的間接跡象。」

  穆托科將信將疑地也貼耳上去，片刻後，黝黑的臉上布滿驚奇，朝馬庫斯重重點頭。

  等穆托科離開，何川從地里拔出鋼管，又抓了一小撮食鹽均勻撒在鋼管留下的小洞周圍和更遠的土壤表面。

  日頭漸毒，大約二十分鐘後，所有人的後背都給汗濕透了，但神奇的現象也出現了——洞口邊緣的鹽粒，明顯比外圍鹽粒融化得更快，形成了一小圈深色的濕潤痕跡。

  「雖然速度很慢，土壤深處的濕度也在向上遷移，這和我預想的結果一模一樣！」何川揮舞手臂歡呼起來，但不敢讓馬庫斯等人久等，解釋道：「只要兩邊鹽粒潮解速度上存在差異，就證明地下的確有持續的水汽補給，就在我插鋼管的地方。」

  馬庫斯將信將疑地又去看「自己人」，恩度和穆托科同時點頭贊成何川沒有亂說。

  勘測試驗的最後，何川拿出那幾根木筷，選擇不同位置垂直插入土壤約二十公分，示意杜壯壯過來幫他扶穩。

  又是等待，這次居然等了兩個多小時，但大家都很有耐心，馬庫斯甚至大方的請恩度領著伍越等人去猴麵包樹下乘涼。

  兩小時過後，有一根木筷，插入點位於一片特別茂盛的灌木叢根部附近，開始以極其緩慢的、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朝一側傾斜。

  「你們快看！」何川大步奔過去，但幾乎是在說悄悄話，仿佛怕聲音大了筷子能聽見，「木頭有著多孔纖維結構，干木筷遇到水汽、潮氣會膨脹變形，但在乾燥的土壤里就不會發生變化。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剛才插鋼管聽聲的地方濕度很高，導致木筷膨脹產生出微小力矩，於是發生了傾斜！用這種方法探察水源可能不准，但要是結合其他跡象一起分析，肯定有參考價值。」

  比別處茂盛的灌木叢和肥厚葉片、螞蟻窩、鋼管內微弱的氣流聲、鹽粒差異潮解、木筷的輕微指向，全部證據疊加在一起，足以證明這一處地下真的有水，儲量說不定還很豐富！

  何川直起身，在鹽粒融化最明顯、並且木筷出現傾斜的那片灌木叢附近，用鞋尖畫了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圈。

  「就是這裡。」他抬起頭，臉頰給太陽曬出兩大團紅暈，「如果找挖掘機來往下打洞，我不敢保證水量大還是小，但很大概率能見到水，深度預估在十到二十五米之間，可能還會遇到一層砂礫含水層。」

  馬庫斯、恩度和穆托科圍在那個簡單的圓圈旁邊，既將信將疑又心潮澎湃。馬庫斯竟然一把揪過魯卡，魯卡明明看見了圓圈，老頭兒也還要興奮地指給他看。

  但那看似粗野的舉動嚇壞了杜壯壯，義無反顧衝上前攔住馬庫斯，生氣地質問：「你要對他做什麼？」

  魯卡開始時也很害怕，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可憐兮兮地齜出白牙，隨即馬庫斯使勁拍著魯卡的肩膀說道：「謝謝你的朋友！」

  恩度不愧是專家，抹著嘴唇上兩撇八字鬍開始計算：「如果這裡有水，用小型手動泵抽水，一天至少能澆灌一小片菜園！我的上帝啊！」

  馬庫斯又開口了，這次說得很慢，像是在認真斟酌每一個字。

  陳春林逐字逐句為大家翻譯，越來越自豪：「村長說，他在這個村子裡生活了六十幾年，見過很多外國人來，又走了。他們有的帶著機器，有的帶著圖紙，有的帶著合同，但從來沒有人，帶著一根鐵管、一包鹽和一把木棍，蹲在地上扒弄幾下土，就和他確定了這地底下有水。